第1章
  我叫沈知微,今天开始要去给姐姐守命灯了。
  灯不能灭,灯灭了,病好的人也得死。
  听起来像迷信,可沈家祠堂里的规矩就是这么写的。
  ......
  神婆来的那天,院子里站满了人。
  我站在最外圈,隔着两层人头,只能看见嫡姐沈明萱躺在藤椅上,脸白得像纸。
  她咳了一声,帕子上沾了血。
  神婆跪在地上摇铃,嘴里念念有有词,忽然抬头指向我这边:“要庶女守灯,灯不灭,命不断。”
  人群让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都在看我。
  老太君的手按在沈明萱的腕上,从头到尾没看过我一眼,只说了三个字:
  “就你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父已经背过身去:“按祖训办。”
  他走得很快,好像怕我叫他。
  我没叫。
  祠堂在后山,从家里走过去要一刻钟。
  老太君让人当天就把我的包袱送过去,我说想自己收拾,她笑了:“收拾什么?你命贱,禁得住。”
  我问能不能换嫡女去守。
  她笑得更大声:“你也配?”
  散场的时候,我拦住了陆秉文。
  他是寒门书生,我救过他一次,他说等考上功名就来提亲。
  我以为他会说句话。
  结果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婚书,展开给我看。
  聘的是沈明萱。
  落款日期,就在嫡女“病愈”之后。
  “你也是为家里好。”他把婚书收回袖子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没哭。
  回房收了个包袱:一根灯芯,半块碎银。
  银子是我攒的,灯芯是祠堂规矩,得自己带。
  入祠前夜,周嬷嬷送来一件旧棉衣。
  她说是给守灯人穿的,每个守灯人都穿过这一件。
  我接过来,袖口很旧,针脚密得像咒。
  翻开袖子里衬,绣着一个名字。
  不是沈家的姓。
  周嬷嬷走得很快,油灯也拎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把那个名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棉衣很轻,名字很重。
  第二天一早,我被带进祠堂。
  祠堂正中供着沈家历代祖宗的牌位,最角落里立着一盏青铜灯。
  灯座很高,灯芯很短。
  老太君站在门口,手还是按在沈明萱腕上:“跪下。”
  我跪了。
  她说:“灯灭人亡,你记住了。”
  我说记住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笑。
  笑声很快,像过年放的鞭炮。
  祠堂里只剩我和灯。
  灯芯烧得很慢,火苗一动不动。
  我坐在蒲团上,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按照沈家的说法,这灯是沈明萱的命。
  灯不灭,她就能活。
  我不信。
  但我也不敢吹灭它。
  不是怕她死,是怕我死。
  夜里,我睡在祠堂角落的小床上。
  床板很硬,棉被很薄。
  我把那件旧棉衣铺在身下,袖口里的名字贴着我的腰。
  闭上眼之前,我又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沈家祠堂的灯,三十年没灭过。
  三十年前,也有个庶女被送进来守灯。
  后来那个庶女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她叫老太君。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缝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