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没有逃。
  出殡前夜,我去找了沈明萱。
  她的院子离祠堂不远,我翻墙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咳嗽。
  咳得很用力,帕子捂在嘴上。
  我推开窗,她吓得帕子都掉了。
  “你......”
  她看见我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喊。”
  我翻进来,关上窗,把那块染血的帕子从怀里掏出来,推到她面前。
  “姐姐咳的血,是鸡冠花汁吧?”
  沈明萱的脸白了。
  我继续说:
  “守灯的油苦,是苦杏仁的苦——你我在一碗里。”
  她的手开始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整只手,最后连肩膀都抖起来了。
  “我......我没有......”
  “你有。”
  我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初五、十五,你咳血。初五、十五,我的灯油苦。周嬷嬷每次来的时候,你的手就稳了——姐姐,你装病,装了多少年?”
  沈明萱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泪,是怕。
  “五岁。”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听不见。
  “我五岁就开始喝那药。苦杏仁,鸡冠花,还有别的。喝到我真的咳血,喝到我站不起来,喝到我咳不出血了——他们才信我病得快死了。”
  我看着她。
  她哭得很惨。
  “我不想喝,可祖母说,嫡女要有嫡女的命。想活,就得有人替我死。我......我也不想你死,可我不喝,下一个就是我......”
  她抓住我的手。
  “知微,我求你,别告诉别人,我还不想死......”
  我没有甩开她。
  我只是把那块帕子塞回她手里。
  “我不想死,你也不想死。”
  我说:
  “那就一起活。”
  沈明萱愣住了。
  “你作证。”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出殡,你跟着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年的事说出来。药是谁喂的,油是谁换的,灯是谁让你替的——你说,我活。”
  “我说了,祖母会杀我......”
  “她不会。”
  我打断她。
  “她要的是活着的嫡女,不是死的庶女。你作证,我掀桌,她只会保你,因为你才是她的血。”
  沈明萱咬着嘴唇,手指抠进帕子里。
  很久之后,她点了点头。
  “我说。”
  翌日出殡。
  棺材抬到祠门口的时候,天刚亮。
  满府的人都来了,穿着白衣,站成两排。
  老太君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拐杖。
  父亲跟在她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周嬷嬷站在棺材边上,手里捏着一炷香。
  沈明萱站在人群里,低着头,帕子捂着嘴。
  棺材停下了。
  周嬷嬷点燃香,正要插进香炉——
  “等等。”
  沈明萱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上前,手指着棺材,声音在抖。
  “棺材里......棺材里没有人。”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大小姐,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
  沈明萱深吸一口气,把帕子从嘴边拿下来。
  “我没病。知微也没死。”
  话音刚落,棺材里传来一声响。
  不是敲击声,是推的声音。
  棺盖从里面被推开了。
  我坐起身。
  手里举着那盏还点着的长明灯。
  灯火在晨光里很小,但很稳。
  我看着满府的人,开口:
  “谁来给我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