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酒会设在海天国际大酒店。
  顶楼。
  能俯瞰半个城的那种。
  沈明旭今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抹得锃亮,站在签约台前,笑得合不拢嘴。
  台下坐了一百多号人。
  商界大佬、媒体记者、家族亲戚。
  老太太坐第一排,手上戴着那只玉镯,腰杆挺得笔直。
  我站在角落。
  没人注意到。
  何九野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全场目光都转过去。
  有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吹灯人何九野吗?”
  “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要公布什么铁证......”
  沈明旭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笑容迎上去。
  “何总,您能来,真是......”
  “别废话。”
  何九野打断他,径直走上台。
  拿起话筒。
  “各位,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祝贺谁签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
  “我是来告诉大家一件事。”
  “所谓点灯人,是假的。”
  全场哗然。
  何九野按下遥控器。
  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是一份泛黄的字据。
  我三百年前写的那张。
  “这是沈无咎本人的笔迹。”
  何九野放大细节。
  “看这个‘沈’字的钩,这个‘咎’字的捺。”
  “再看这个。”
  他切换画面。
  是名册的扫描件。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笔每一画,都和那张字据一模一样。
  “笔迹鉴定报告在这。”
  他举起另一份文件。
  “三家国际权威机构,结论一致。”
  “这两份文件,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就是说。”
  他转向镜头。
  “所谓三百年流传的名册,根本就是沈无咎一个人,自导自演的骗局。”
  台下炸了。
  记者疯狂拍照。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吧......”
  “那些首富,都是被骗的?”
  秦渡站起来。
  “放屁!”
  他冲上台,一把夺过话筒。
  “我老师点我的时候,我还是码头扛包工!”
  “他要骗我什么?骗我那两百块工资?”
  何九野笑了。
  “秦总,您激动什么?”
  “我没说沈先生骗您钱。”
  “我是说,他给了您一个‘故事’。”
  “一个‘背后有高人’的故事。”
  “您这三十年,靠这故事拉了多少投资?谈了多少合作?”
  “故事值钱啊。”
  秦渡脸涨得通红。
  “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林晚棠。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外套还是夜市摊那件。
  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走上台。
  “何总,您刚才说,名册是假的。”
  “那我想问问。”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那块怀表。
  “这块表,是您刻的字吧?”
  何九野眼神一凝。
  林晚棠把表盖翻开。
  投影仪对准表盖内侧。
  “灯芯在此”四个字,清清楚楚。
  “这是微雕刻针的手法。”
  她指着字迹。
  “用的是老式碳钢针头,下刀角度三十度,收笔回锋。”
  “这种手法,三十年前就失传了。”
  “而且。”
  她拿出一个放大镜,对准刻痕。
  “您看这个‘芯’字。”
  “笔画边缘有铜锈养痕。”
  “这种痕迹,至少要三十年才能形成。”
  “何总。”
  她抬起头。
  “您三十年前就在这块表上刻字。”
  “那时候,您就知道名册的存在。”
  “如果名册是假的。”
  “您为什么要在一块假表上刻字?”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何九野。
  他盯着那块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鼓掌。
  一下一下,很慢。
  “好徒弟。”
  他看向角落里的我。
  “您教得真好。”
  “可惜啊。”
  他转向林晚棠。
  “姑娘,你猜——”
  “老太太手里那只玉镯。”
  “是谁当年当掉的?”
  老太太脸色刷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攥紧手腕。
  何九野笑得更大声了。
  “三百年前,沈家最穷的时候。”
  “沈无咎把祖传玉镯当掉,换了五百两银子。”
  “当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