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洲死在斯里兰卡的那天,我刚查出怀孕。
  半年后,我挺着孕肚去私立医院建档。
  却看到一个熟悉到刻进骨血的背影。
  候诊室里,顾长洲正低头亲吻闺蜜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温柔:
  “宝宝今天有没有乖?”
  婆婆正端着燕窝,一口一个乖乖,哄着闺蜜喝下。
  顾长洲转头看到我,脸色发白,却第一时间朝我走来。
  “徽音?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挺着肚子……”
  我避开他的手,盯着他问:
  “你还活着?”
  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愧疚。
  “那场事故后,我失忆了,等想起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和棠棠在国外结婚了!”
  闺蜜红着眼眶开口:
  “徽音,你别怪长洲。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跟他离婚,把他还给你,好不好?”顾长洲转头看向她,眉头紧紧皱起。
  “乱说什么?我怎么会丢下你和孩子!”
  婆婆也冷下脸:“你怀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想缠着我儿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下意识挡在闺蜜身前,轻声开口:
  “既然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三口…”
  “那我成全你们!”
  ......
  顾长洲怔了几秒,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他看了看我的肚子,又看向我苍白的脸。
  “什么叫成全?”
  “徽音,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先别说气话。”
  过去半年,我拿着他的死亡通知替他处理遗物。
  为他守过灵,抱着他的衣服一夜一夜失眠。
  每次产检结束,我都会习惯性拍下B超单。
  发到他再也不会回复的微信。
  告诉他孩子长了多大,今天有没有踢我。
  可现在,这个我以为已经埋进异国风浪里的男人,好端端站在我面前。
  顾长洲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本来打算等棠棠胎稳了就回去找你。她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总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半年前,这双手也曾隔着睡衣覆在我小腹上。
  那时我们还没查出怀孕。
  为了备孕,他买了满满一抽屉叶酸和排卵试纸。
  我笑他比我还急,他蹲在床边,抱着我的腰不松手。
  “我三十岁之前,必须当爸爸。”
  “最好是女儿,像你。”
  后来我真的怀了,他却“死”了。
  我一点点抽回手。
  “顾长洲,我肚子里的孩子二十六周。”
  他的表情僵住,婆婆也愣了。
  我看着顾长洲。
  “你出事那天早上,我验出来的。”
  他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安静两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怎么告诉你?烧给你吗?”
  他嘴唇动了动,婆婆却突然开口:
  “谁知道月份准不准?”
  “现在未婚先孕的人多了,你跟长洲又没领证,凭什么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我和顾长洲办过一场极盛大的婚礼。
  为了我一句喜欢海棠,他包下整间庄园。
  让人连夜移来上百株西府海棠。
  婚礼那天,他当着两边亲友红了眼。
  “程徽音,从今天开始,我什么都给你。”
  可结婚证,我们一直没领。
  第一次,他说身份证快到期。
  第二次,他说公司准备境外融资,婚姻状态变动麻烦。
  宋棠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
  “长洲,你陪徽音检查吧。”
  “我这边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一出,顾长洲眉头立刻皱紧。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宋棠低声道:
  “可徽音会难受。”
  顾长洲脱口而出。
  “她不会。”
  我抬头看他,顾长洲顿了顿,语气重新放缓。
  “徽音,你比棠棠坚强。”
  “而且这里都是医生,有事你叫护士。”
  我没有动,顾长洲终于有些不耐。
  “徽音,我人已经回来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那一刻,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我拿着资料转身。
  身后很快传来婆婆心疼宋棠的声音。
  “慢点慢点,我孙子可金贵。”
  护士替我测血压时,看了两遍仪器。
  “一百五十五,你脸色也不好。”
  “家属呢?”
  我盯着门外,顾长洲正半跪在地上,替宋棠系散开的鞋带。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