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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吐掉一粒硌牙的沙子,“人心比粮仓金贵。”
  哥哥这是要把梁山招牌砸出去啊!
  一石粮,人家嘴上夸你两句。
  五石粮,心里开始惦记你。
  十石粮?直接跟你玩命去!
  这叫啥?花钱买人心!
  今晚过后,排队上山的人,怕是要挤破寨门!
  原来如此!哥哥真不是盖的!
  宋万一拍大腿,懂了。
  他跑江湖时听过这故事,立马不嘟囔了。
  “哈哈,袁朗,我可没燕昭王那么牛。”
  任原笑着摆摆手。
  现在梁山还小,买马骨的事儿往后推。
  但今儿这粮,必须发!
  规矩也得趁热立下!
  咱兄弟谁不是饿过肚子?
  谁没被地主踩过脸?
  钱粮对老百姓啥分量,大伙心里都清楚!
  干咱们这行,就得讲个理字。
  劫富济贫,不是口号,是骨头里的劲儿!
  以后江湖上提起梁山,得说:
  这群汉子,替兄弟出头,也帮穷苦人活命!
  这才是真好汉!
  那面“替天行道”
  的大旗,难道是糊弄人的?
  各位都是我的臂膀,总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梁山挂羊头卖狗肉吧?
  袁朗低头搓着衣角,宋万摸着后脑勺。
  两人眼神一碰,都看出对方心里震了一下。
  这哪是山大王?
  这是想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啊!
  “听哥一句,比啃十年书还管用!”
  宋万咧嘴一笑,小纠结早飞了。
  “哥说得对!”
  袁朗点点头,把腰杆挺直了些。
  杀戮太多,做点实在事,心里也踏实。
  “打今儿起,定条铁规!”
  任原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
  凡下山借粮,三成必须分给乡亲!
  让那面大旗,沾点人间烟火气!
  队伍前头,任原亲自盯着。
  怕手下手滑,多抓一把米,少发半斤面。
  他反复叮嘱:
  跟老乡说话,腰弯一点,脸笑一点。
  别把人当泥巴捏,当自己爹妈待!
  任原眼睛一扫,哪个喽啰敢吼老百姓,抬脚就踹!
  踹完立马带人赔不是。
  七八个下来,小喽啰全缩脖子装哑巴。
  寨主和头领都把架子放得比门槛还低。
  底下人再敢耍横?全村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每户领到米粮,嘴上谢声不断。
  寒风呼呼刮着,西溪保正庄园里却热得冒汗。
  发完救济,剩下东西赶紧装车。
  连夜运回梁山,一刻不敢耽搁。
  郓城官兵要是摸过来,现在硬碰硬,梁山扛不住。
  “大王!俺有话说!”
  一户七八口人刚领完东西,有个后生突然冲出来,“咚”
  一声跪倒,脑门磕地直响。
  任原一怔,伸手就去扶:“傻小子,地上凉,起来说!”
  “大王!您是活菩萨啊!”
  后生仰着脸,鼻尖冻得通红,“俺才十六,但能扛两袋米!能熬苦!就想跟四哥那样——扬眉吐气!再也不跪着讨饭了!收下俺吧!”
  他膝盖钉在地上,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话像火苗,一下点着了人群。
  旁边几户人家陆续走出青壮,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大王!收俺!俺挨打从不喊疼!”
  “大王!俺会耍棍!虽只学仨月!”
  “大王!俺俩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宋万看得直咂舌,粗略数数,二百多号人齐刷刷跪满院子。
  比这次下山的弟兄还多!
  更绝的是——没一家爹娘拦着。
  西溪村默许了:孩子上山当好汉,行!
  任原嗓子有点发紧。
  他拍拍手,声音压过嘈杂:“听好了!梁山现在干的是替天行道,可说白了——还是刀尖上滚日子。”
  “吃饱?管够。
  不受气?绝对!”
  “但哪天箭射偏了、刀砍歪了……命就没了。”
  “真想清楚了?不后悔?”
  底下人互相瞅瞅,没人动。
  有人悄悄搓着冻裂的手指,眼睛亮得吓人。
  “大王!俺们铁了心跟您!”
  “对!吐口唾沫砸个坑,绝不反悔!”
  任原嘴角一翘,总算等到这股子热乎劲儿。
  “大王,容老头子说句掏心话。”
  西溪村口,俩白胡子老头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往前挪。
  任原立刻抱拳:“老太公请讲。”
  他盯着那皱纹里嵌着泥巴的脸,手没敢松半分。
  老头互相瞅了一眼,拐杖往地上顿了顿。
  “活到七十三,头回见您这么敞亮的主儿。”
  “咱这把老骨头,土里刨食刨了一辈子。”
  “保正骑在脖子上拉屎,忍了二十年。”
  “可心里那团火啊,从来没灭过。”
  “朝廷?呵,交完税连锅都揭不开。”
  “押司来收粮,县尉带人抢鸡鸭。”
  “今儿梁山除了祸害,明天呢?”
  “咱老得快进棺材了,可这些后生才二十出头啊!”
  “大王怕他们拖后腿?”
  “人命是天定的,路是自己走的。”
  “只求您山上一碗热饭,别让他们再跪着活!”
  “您要是将来招安当官,也带上他们吧!”
  “别让娃们再尝咱嚼过的糠!”
  老头膝盖一弯,任原箭步冲上去托住胳膊。
  “上山!全家都上!”
  “我任原说话算数——饿不死一个,冻不着一双!”
  “往后谁敢动他们,先踩过我的尸首!”
  “成!成!西溪的根苗,托付给您了!”
  “谢大王!”
  “谢大王!”
  俩老头攥着任原的手,手心全是汗,却笑出了眼泪。
  那些盼着上梁山的乡亲,脸都笑开了花。
  任原刚说完能带老婆孩子一起走,人群立马炸了锅。
  “袁朗!”
  “在!”
  “去把名字全记下来。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梁山兄弟!”
  “得嘞!”
  袁朗搓着手直乐。
  刚捞着大堆钱粮,再拉三百条硬汉上山,这买卖太值!
  “宋万!”
  “哥哥说!”
  “快分粮!剩下的装车,连夜运回寨子!”
  “包在我身上!少一粒米,您剁我脚趾头!”
  宋万拍着胸脯发誓。
  这批粮,可是梁山翻身的本钱!
  他俩心里门儿清:
  保正刚死那会儿,村民只敢偷偷点头谢恩,眼神里全是客气。
  可寨主一撒粮,大伙儿眼珠子都亮了,当场跪地磕头,喊救命恩人。
  袁朗蹲路边数了三遍——
  三百六十八个壮小伙,晒得黑红,胳膊比大腿粗。
  稍加操练,立马能扛刀上阵。
  比山上那些咳嗽打摆子的老兵强多了。
  连带一百多家口,梁山人数直接破千!
  大宋境内,破千人的山寨,妥妥的响当当大寨!
  “寨主,保正家几个小厮和偏房,咋办?”
  有头目凑上来问。
  “主犯已斩,余者不究。
  小厮每人十棍,赏两贯钱,滚出西溪村,再踏一步,砍脑袋挂寨门!”
  “偏房那边,祖产二百亩良田,地契还回去。
  警告一句:安分过日子,今天的事忘干净。
  真敢寻仇?我们刀早磨好了。”
  袁朗宋万哄堂大笑:
  “哥哥心软,咱们手狠!谁不长眼,不用您动手,兄弟们剁了炖汤!”
  天边刚泛青,最后一车粮食推上渔船。
  大小船来回划了几十趟,才把东西全搬回山。
  西溪村老百姓全散了。
  没上山的被梁山兄弟劝回了家。
  要走的,早扛着钱粮登船奔水泊去了。
  岸上还蹲着一帮人——任原带的断后队。
  昨儿晚上动静大得跟打雷似的。
  东溪村就隔条小溪,真当人家聋了?
  任原一直盯着那边,手按刀柄,眼不离对岸。
  晁盖那家伙,可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