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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四,好福气啊!”
  任原塞给他一碗酒:“来,干了!”
  刘四仰脖灌下去,媳妇也跟着喝光。
  “谢寨主救命!”
  他嗓子发紧,话不多,但眼睛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任原拍拍他肩膀,“往后好好过日子,娃要上学,地要种好。”
  他心里亮堂:像刘四这样的,山下多的是。
  救一个是一个,不图名,不图利。
  可下一秒,他眉头皱起来了。
  “等等——刘四,你老家在哪儿?”
  “为啥拖家带口上梁山?”
  空气突然安静。
  刘四低头搓裤缝,媳妇咬嘴唇,老爷子盯着地面。
  小闺女举起鸡腿,往娘嘴边凑。
  大宝先吃,娘马上动筷子。
  刘四媳妇手忙脚乱哄娃,眼角直往任原脸上瞟。
  任原摆摆手,笑得挺自然:“孩子饿了就吃,别拘着。”
  他转头盯住刘四:“兄弟,有啥难处直说。
  上了梁山,就是自己人。”
  宋万一巴掌拍在刘四背上:“男子汉,吞吞吐吐像啥样!”
  刘四嗓子发紧,搓着粗糙的手掌:“俺家原住西溪村,在梁山脚下。”
  杜迁一愣:“那不就在眼皮子底下?咋还逼得举家上山?”
  “好日子没过两年。”
  刘四指甲掐进掌心,“保正家那个小崽子,盯上俺媳妇。”
  他喉结滚了滚:“赶了三回,他们当没听见。”
  “先栽赃俺爹娘篡地契,田没了。”
  “最后一回,那人直接踹门进来,说陪他睡一晚,就放过俺们。”
  袁朗一脚踹翻矮凳:“狗东西!”
  刘四眼眶通红:“俺不肯。
  他甩出张借条,说欠五十两,还不起就烧房。”
  “俺娘扑上去理论,被人搡倒,后脑磕在门槛上,血都没止住。”
  任原抄起茶碗砸在地上:“官府呢?报没报案?”
  “报了!”
  刘四扯开衣领,露出青紫鞭痕,“衙役拿棍子抽,连门都没让进。”
  杜迁皱眉:“郓城县知县不是个清官?听说还有个‘及时雨’押司……”
  “俺压根没见着知县。”
  刘四抹了把脸,“倒是在保正家见过个黑矮子,穿押司袍子,收了他一包银子。”
  刘四抹了把脸,嗓子发哑:“俺娘没了,棺材板刚钉上,就拖家带口蹽上山。”
  几位头领叼着草根,谁也没吭声。
  山下苦命人,还少吗?多得数不清。
  “那个押司……是不是外号‘及时雨’的宋公明?”
  袁朗吐掉草茎。
  “二寨主也听过他?”
  刘四一愣,“俺是从保正家护院那儿听来的。”
  袁朗冷笑:“山东地界吹得响,结果呢?屁用没有。”
  宋万呸了口唾沫:“当官不办事,专收黑钱,名头全是糊弄傻子的。”
  他猛地站直:“今儿歇了,明早派人摸西溪村底细,后半夜——动手!”
  刘老爷子腿一软,带着儿子又磕下去:“寨主!您是活菩萨啊!”
  “起来!”
  任原一把拽起刘四,“梁山兄弟,碗里饭分着吃,仇——一块报!”
  杜迁搓着耳垂凑近:“哥哥,西溪村邪性。”
  “咋个邪法?”
  “山脚那条溪,劈开两村。
  西边叫西溪村,东边叫东西村。
  祖上本是一家,后来分家分得连祠堂都拆了。”
  两村分家后,井水不犯河水。
  可溪水这事儿,隔三差五就掐起来。
  西溪那边突然嚷嚷溪里有水鬼。
  保正立马请来和尚念经,还雕了座青石宝塔,硬生生摁进溪心压邪。
  怪了,塔一立,西溪收成见涨。
  东溪眼红,保正二话不说,把塔扛回自己地盘。
  江湖上送他个绰号——托塔天王晁盖。
  “嘿,哥哥也听过这号人?”
  杜迁挠挠耳朵。
  任原嘴角一扯:“听过,还嫌不够响亮。”
  塔挪走当晚,东溪鸡犬不惊。
  西溪却开始闹水鬼,夜夜有人听见哭嚎。
  保正拍胸脯说:咱村有河伯坐镇!
  但得每年献童男童女,不然河伯没力气打架。
  每次操办,他挨家收钱,账本写得比庙祝还勤快。
  杜迁呸了一口:“水鬼?怕是保正裤裆里钻出来的!”
  任原冷笑,手指敲着桌沿。
  一个泥腿子,敢编这么大套谎话?
  背后没官老爷撑腰,他早被唾沫淹死了。
  宋黑子……你手伸这么长,图啥?
  “西溪有鬼?”
  “明儿晚上,咱们去抓活的。”
  “倒要看看,是鬼吓人,还是人装鬼!”
  这是任原当寨主后头一桩正事。
  他私下管它叫“杀鬼夜”
  。
  嘴上喊得凶,心里早盘算好了——
  先灭鬼,再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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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迁跑进来,鞋底还沾着泥:“哥哥,探子刚回!
  那保正养了五十多个打手,粮仓堆得冒尖,少说几万石!”
  任原搓搓下巴,笑得像只盯上肥鸡的狼。
  “咱寨子正饿肚子呢。”
  “人家主动送粮上门,多懂事。”
  几百户人啃树皮咽菜根。
  他家谷仓老鼠都吃腻了。
  这粮,不抢白不抢。
  “哥说得对!这保正儿子在村里就是个土霸王。”
  杜迁气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糟蹋姑娘,抢人田产,衙门早被他家塞满银子。”
  告状?门儿都没有。
  棍子抡得比风还快,打残好几个,活活疼死的。
  “官府吃相也太难看了!”
  大伙儿全炸了,茶碗摔地上都不捡。
  “西溪村每年献童男童女,衙门分钱分得手软。”
  牵头的,就是那个“及时雨”
  宋江。
  他自己躲后头,派管家、弟弟跑腿收黑钱。
  “这哪是及时雨?分明是黑云压顶!”
  任原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铜壶跳三跳。
  “今儿半夜带四百人下山!”
  杜迁胳膊还缠着布条,朱贵朱富守寨。
  袁朗和宋万跟我走。
  六位头领,能抡刀的就俩。
  任原搓着后颈苦笑:得赶紧招些硬茬子!
  “哥哥,保正在这村混十几年,怕是有暗桩。”
  朱贵递来热茶,话没说完就闭嘴了。
  谁也没拦——头一回出兵,寨主不出面,算什么梁山?
  “放心!
  他咧嘴一笑,顺手把腰间斧头转了个圈。
  “我有个铁哥们,从小光屁股长大的。”
  袁朗突然抱拳,眼睛亮得吓人。
  “武艺比我强,人也实诚。”
  “叫啥?”
  “縻貹。”
  “好!快写信!我也加一封!”
  任原激动得拍他肩膀,差点把人拍趴下。
  赛虎痴縻貹,荆南猎户,开山斧耍得虎虎生风。
  原着里连张清夫妻都栽他手里。
  “哥哥咋知道他?”
  袁朗挠挠耳朵,一脸懵。
  “猎户出身,使大斧,外号赛虎痴——没说错吧?”
  任原抓起馒头咬一大口,含糊笑着。
  “这就写!天亮前信必须飞出去!”
  縻貹的事先搁一边。
  任原转身拍板:“朱贵朱富,马上点齐四百兄弟!”
  今晚就干一票大的。
  武器得擦亮,船得备足,一个都不能少。
  梁山第一仗,必须响亮!
  半夜摸黑出发。
  金沙滩上站满人,战袍裹身,刀枪在手。
  任原、袁朗、宋万并排站在前头。
  眼睛全盯住西溪村那片黑影。
  “上船!快过河!”
  号令一落,四百条汉子哗啦啦跳上船。
  橹桨齐摇,船队劈开湖面。
  开头那会儿,大伙儿又亢奋又紧张。
  你推我搡,压着嗓子吹牛打气。
  船舱里热乎乎的,全是活人的气息。
  划了一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