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储君殇后,皇子困龙升渊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96章谁又说得清楚呢
  晨光漫过西市的石板路时,阿依莎的小儿子举着那只虎头鞋冲进织坊,鞋尖沾着的雪水在地上洇出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阿姆你看!”他把鞋往柳氏面前一递,鞋底纳的西域花纹里卡着片冰晶,阳光透过冰棱,在布架上投出道彩虹,一半是中原的朱红,一半是波斯的靛蓝。
  柳氏刚笑着接过鞋,就见沈砚之掀帘进来,药箱上的雪正簌簌往下掉。“后院的当归发新芽了,”他跺了跺靴底的雪,靴纹里还嵌着几粒漠北的沙,“防风的根缠得紧,把旁边的桑树苗都绕住了,倒像俩孩子手拉手不肯松。”他说着从箱里取出个陶盆,里面栽着株怪草,叶片是中原的薄荷形状,却开着西域的蓝铃花,“老掌柜说这叫‘忘忧草’,叶子揉碎了能醒神,花晒干了能安神,就像把白天和黑夜都藏在一块儿。”
  正说着,巴特尔扛着新编的驼鞍进来。竹篾上的宝蓝色喜鹊被雪水浸得更亮,他往织坊的梁柱上靠时,驼鞍里掉出个布包,滚到法蒂玛脚边。布包里是些彩色绒线,混着几根江南的蚕丝,线头还缠着颗沙枣核——原是呼和昨儿塞进去的,说要让骆驼带着种子去更远的地方。“商队的老掌柜非说这驼鞍编得邪门,”巴特尔挠着头笑,指节上还沾着竹篾的青汁,“昨儿试驮时,最烈的那峰骆驼居然肯乖乖跪下,倒像认得出上面的喜鹊似的。”
  法蒂玛捡绒线时,指尖碰着个硬东西。是块糖渣,被冻成了琥珀色,裹着根红绳,绳上拴着半片桑蚕丝——原是婉儿做灯笼时不小心蹭上的,此刻冻在糖里,倒像块藏着秘密的玉佩。“张氏说要把这糖块融了,掺进新熬的糖浆里,”她把糖渣往铜盘里放,盘沿的雪化成水,混着糖霜在盘底积成小小的河,“说这样做出的糖,咬下去能尝到光的味道。”
  忽听街面上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阿合奇举着张拓片跑过,拓片上的“和”字沾了雪,边缘晕出淡淡的红,像字在冒汗。后面跟着呼和,手里挥舞着根糖葫芦,山楂上的薰衣草粉被雪打湿,染得糖衣成了淡紫色,倒比昨日更耐看。“周先生让我们把拓片贴在共乐台的柱子上,”阿合奇的棉袍上沾着墨点,是拓片时蹭的,“说雪水渗进字里,明年春天会发芽,长出的字儿一半带墨香,一半带花香。”
  柳氏往窗外看时,见糖坊的烟囱正冒着白气。张氏站在门口扫雪,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椰枣泥,像落了层带甜味的雪。她脚边的竹筐里摆着新做的“两好糕”,这次掺了沈砚之给的药粉,说是能驱寒,糕面上的合欢花沾了雪,倒像花瓣上落了层碎银。“昨儿收的松子粉还有剩,”张氏朝织坊喊,扫帚扬起的雪沫子落在糕上,“混着巴旦木粉蒸了锅窝头,你们谁来尝尝?就像把两座山的暖都揣进了怀里。”
  阿依古丽拎着个陶罐从太学方向走来,辫子上的银铃被雪冻得发沉,响起来闷闷的。罐里是新酿的酒,一半用了中原的糯米,一半用了西域的葡萄,罐口塞着团漠北的羊毛,浸得酒气里带着点奶香味。“我阿爸说这酒得埋在织坊后院,”她红着脸把陶罐递给柳氏,耳坠上的雪化成水,顺着脖颈往下淌,“说桑树下的土最养酒,明年挖出来,倒在中原的瓷碗里是琥珀色,倒在西域的铜盏里是石榴红。”
  柳氏刚把陶罐放进地窖,就听后院传来阿依莎的惊呼。原来是小石头够竹筐时,碰掉了房梁上的个布包,里面滚出些碎布片——有漠北的羊毛边,有江南的丝绸角,还有几片波斯的织锦碎料,都是往日做活剩下的。此刻被雪一盖,倒像地上铺了块拼布,碎布间还夹着张纸条,是周先生写的“共”字,被风吹得贴在片羊毛上,墨字沾了羊毛的白,像字长了层绒毛。
  “我看不如把这些碎布拼起来,”阿依莎捡着布片笑,睫毛上的雪珠掉进布堆里,“做面小旗子,让商队带着走。中原的丝绸当旗面,西域的金线锁边,再绣上咱们西市的街景,这样他们走到哪儿,都像带着个小长安。”
  正说着,周先生带着几个学生来送炭火。他的长衫下摆沾着雪,手里捧着卷新拓的碑文,这次的字是“融”,刻在块混着沙粒的青石上,拓出来的字边缘带着点沙痕,像字在呼吸。“你们看这石纹,”周先生指着拓片,炭火的光在字上跳,“左边像条河,右边像片沙漠,河水流进沙漠,就成了这‘融’字,多像咱们西市的日子。”
  婉儿突然指着周先生的袖管笑。那里沾着块米糕屑,混着点椰枣泥,是昨儿吃法蒂玛的米糕时蹭的,此刻被雪冻硬,倒像块袖珍的“两好糕”。“先生的袖子会藏东西呢,”她晃着辫子上的瓷珠玛瑙,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檐角的雪,“上次还沾着片沙枣叶,被阿合奇拓进了‘和’字里,现在那字儿闻着都带点甜。”
  暮色降临时,雪停了。西市的灯次第亮起,比昨日更暖。织坊的灯笼被雪洗过,柳氏绣的凤凰像刚从水里游出来,翅膀上的糖渣融成了金粉,顺着灯穗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银河。共乐台的琉璃镜被孩子们擦得锃亮,照得台上台下的人影都泛着光,中原的布衫和西域的长袍在镜里交叠,倒像幅活的画。
  商队的驼铃从街尾传来时,巴特尔正帮着赶驼人装货。他往每个货箱里塞了片新织的布,布上有中原的山和西域的沙,还绣着只衔着葡萄的喜鹊。“老掌柜说要把这布挂在骆驼的鞍前,”巴特尔往货箱上盖毡布,毡布上的雪化成水,晕出片深色的印,“说走着走着,布上的花纹会变,山能长出胡杨,沙能开出桃花。”
  赶驼人笑着从怀里掏出个木盒,里面是块墨锭,正是昨日说的松烟混石油做的。他往柳氏手里塞时,墨锭上的雪化成水,在她掌心留下道黑痕,像条小小的河。“这墨送你,”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雪,“说你们织坊的姑娘手巧,用这墨在布上写字,白天看是字,夜里能发光,像把咱们说的话都刻在星星上。”
  柳氏刚把墨锭收好,就见沈砚之背着药箱往太学去。他的药箱上挂着串红绸绿绸,是老李和哈桑缠台柱剩下的,被风吹得猎猎响,倒像面小小的旗。“老掌柜说要给太学的先生们送点安神汤,”他脚步轻快,靴底的雪在石板上踩出咯吱声,“汤里加了点沙枣花蜜,是阿依古丽家酿的,说喝了能梦见长安的花和西域的月,在一块儿说话呢。”
  糖坊的香气漫过整条街时,张氏正把新做的糖块往纸包里装。纸是桑皮纸,上面有周先生题的“共”字,墨里掺了点薰衣草粉,摸上去软软的,像块带字的棉花。“这糖得趁热吃,”她往每个纸包里塞片沙枣叶,叶上还沾着雪,“凉了就尝不出秦岭的松子和西域的巴旦木在打架了。”
  法蒂玛端着铜盘给商队送米糕,盘里的糕还冒着热气,一半椰枣泥一半豆沙,被雪气一激,腾起的白气里都带着甜。她给赶驼人递糕时,头巾上的面粉沾了雪,像落了层梨花。“张氏说这糕得带着路上吃,”她的睫毛上结着霜,笑起来像眨着星星,“说咬下去能尝到西市的晨光,还有咱们的笑声。”
  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脚印叠着脚印。阿合奇的拓片被风吹得飞起来,“融”字在雪地上打着旋,墨痕染得雪都发了黑,倒像字在跳舞。呼和举着糖葫芦追,糖衣上的薰衣草粉蹭在阿合奇的棉袍上,紫一块红一块,像幅小小的地图。婉儿的灯笼被风吹得晃,里面的糖块早化了,甜汁顺着灯笼骨流下来,在雪地上积成个亮晶晶的“家”字。
  周先生站在共乐台上,看着这一切笑。他手里的狼毫笔沾着新磨的墨,在桑皮纸上写着什么,墨滴落在雪地里,晕出小小的圈。“你们看这雪,”他朝台下的人喊,声音被风吹得暖暖的,“落在中原是六角,落在西域也是六角,原是老天爷早把‘共’字刻在天上了。”
  柳氏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还是那件漠北羊毛织的,绣了江南的莲,此刻被雪气一熏,莲瓣里的沙枣花籽仿佛要发芽。她往织坊走时,见阿依莎的小儿子正蹲在雪地里,用手指画着什么。那虎头鞋被他抱在怀里,鞋底的花纹在雪上印出个小小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