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银子,用一个旧钱袋装着,沉甸甸的,压在虞清欢手里。
她站在西院那间破屋子里,把钱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白花花的银子倒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秋露的眼睛都直了。
小丫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手指颤抖着想去摸,又不敢,只敢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口水。
“二、二小姐……这、这么多钱……”
“多吗?”虞清欢笑了笑,捡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才刚开始。”
她把银子分成三份。一份二十两,用来租铺面、雇人手。一份十两,用来买原材料。最后二十两,她单独装进另一个小布袋里。
“秋露,你去一趟前院,找陈管事。”她把那个小布袋递给秋露,“就说,这是给父亲买茶的钱。父亲公务繁忙,需要好茶提神。”
秋露愣住了:“给、给老爷买茶?”
“对。”虞清欢说得很自然,“咱们现在有钱了,不能忘了父亲。二十两,买不了顶尖的茶,但买些中上等的,足够了。”
秋露似懂非懂,但还是接过钱袋,小跑着去了。
虞清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二十两,不多。
但足够让虞弘知道,她记着他的好。
也足够让周氏知道,她虞清欢,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钱送出去了,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陈管事就亲自来了西院,这位陈管事是虞弘的心腹,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周氏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但现在,他对着虞清欢,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二小姐,老爷吩咐了,铺面的事包在老奴身上。”陈管事搓着手,态度恭敬得不像话,“东市有家铺子,位置好,价钱也合适,一个月五两银子。您看……”
“就它了。”虞清欢点头,“人手呢?”
“人手也好说。”陈管事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这是几个可靠的伙计,都是家生子,底细清楚。还有这个,是账房先生,姓李,做了二十年账,从没出过差错。”
虞清欢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
伙计三个,账房一个,都是身家清白、老实本分的人。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肯定是虞弘吩咐的。怕她年轻,被人骗,特意挑了可靠的人。
“有劳陈管事了。”她把纸还回去,“就按父亲说的办。工钱比市价高一成,做得好另有赏钱。”
陈管事眼睛一亮:“二小姐大气!老奴这就去办!”
他匆匆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秋露小声说:“二小姐,工钱高一成……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虞清欢摇头,“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况且……”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钱不是白给的。拿我的钱,就得给我办事。办得好,皆大欢喜。办不好……”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秋露懂了。
小丫头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
铺面很快租下来了,在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脸不大,但位置极好,左边是绸缎庄,右边是首饰铺,来来往往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
虞清欢去看过一次,没进去,只远远看了一眼。
铺面已经收拾出来了,窗明几净,柜台擦得锃亮。陈管事找的木匠正在打货架,刨花飞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木头的清香。
她没露面,只让秋露去传了几句话:铺子取名“红颜阁”,三天后开张。开张前三日,所有胭脂八折。
然后她就回了西院,关起门来,开始疯狂做胭脂。
原材料是陈管事派人送来上好的花瓣、蜂蜡、珍珠粉、还有一小罐昂贵的玫瑰油。量不多,但品质极好,比她自己捣鼓的那些强了百倍。
虞清欢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捣花瓣,过滤,熬油,调色,研磨……每一步她都亲力亲为,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起茧,但她没停。
秋露想帮忙,被她拒绝了。
“这活儿你干不了。”虞清欢头也不抬,“火候、比例、研磨的力度,差一点味道就变了。我自己来。”
她做了三天三夜。
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伤。但成果是喜人的,五十盒胭脂,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颜色有五种:玫红、粉红、橘红、淡紫、裸色。
每一种颜色都做了十盒。
但虞清欢看着这些胭脂,摇了摇头。
“不够。”她说。
“不够?”秋露瞪大了眼睛,“五十盒还不够?二小姐,咱们铺子才开张……”
“不是数量不够。”虞清欢打断她,“是花样不够。”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盒玫红色的胭脂,打开,看了看,又盖上。
“光有颜色不行,还得有噱头。”
“噱头?”秋露听不懂。
虞清欢笑了笑,没解释。
她让秋露去找陈管事,又带了几句话:第一,每种颜色只卖五盒,卖完即止,这叫“限量”。第二,买三盒送一盒,但送的那盒颜色随机,买家不能挑,这叫“盲盒”。第三,前三位买够十两银子的客人,送“红颜阁”特制妆匣一个。
陈管事听完,愣了半晌,然后一拍大腿:“妙啊!二小姐这主意,绝了!”
他乐颠颠地去办了。
开张那天,虞清欢没去。
她还在西院,坐在那扇破窗户前,看着院子里那丛野蔷薇。花已经开败了,只剩下几朵残花,在风里瑟瑟发抖。
但她不着急。
她在等。
等一个结果。
结果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下午,秋露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二、二小姐!卖、卖光了!全卖光了!”
虞清欢转过头:“慢慢说。”
“五十盒胭脂,一个上午就卖光了!”秋露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好多夫人小姐来买,都说颜色好看,质地也好,抹在脸上又自然又持久!那个‘限量’,她们抢疯了!还有‘盲盒’,好多人都买三盒,就为了看能抽到什么颜色!”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那个妆匣,前三个客人为了抢,差点打起来!最后是尚书家的刘小姐、侍郎家的王小姐、还有将军府的孙小姐抢到了,高兴得不得了,说以后只认咱们‘红颜阁’的胭脂!”
虞清欢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笑意漾开。
“卖了多少钱?”她问。
“一百二十两!”秋露报出一个数字,声音都在抖,“一百二十两啊二小姐!这才半天!”
一百二十两。
扣除成本五十两,净赚七十两。
三天,七十两。
虞清欢点点头:“不错。”
只是不错?
秋露愣住了。她以为二小姐会高兴得跳起来,会笑,会激动,会……
但虞清欢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然后就转身继续去捣花瓣了。
仿佛赚了七十两银子,跟赚了七个铜板没什么区别。
秋露挠挠头,不懂。
但她很快就不纠结了,因为陈管事来了。
陈管事是跑着来的,五十多岁的人,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但他脸上笑开了花,褶子堆在一起,像朵怒放的菊花。
“二小姐!二小姐!”他还没进门就喊,“了不得!了不得啊!”
虞清欢放下手里的石臼,擦了擦手:“陈管事慢慢说。”
“咱们的胭脂,火了!”陈管事激动得手舞足蹈,“东市那条街,今天全在议论‘红颜阁’!那些夫人小姐,买了胭脂还不算,还到处跟人说,说咱们的胭脂颜色正,质地好,抹在脸上一天都不掉色!还有那个‘限量’,那个‘盲盒’,她们都说新鲜,从没见过这么卖胭脂的!”
他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放在桌上。
“这是一百二十两,您点点。老爷那边也知道了,高兴得很,说您有本事,有头脑!”
虞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