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在古代当搞笑大女主最新章节列表 > 第81章 第一次单独面圣
  孙嬷嬷那番敲打之后,虞清欢像一只被雨水狠狠浇透、又缩回壳里慢慢晾干的小蜗牛,彻底在档案库那堆故纸和灰尘里扎了根。每日卯时点卯,酉时下值,除了去膳房打饭,几乎足不出户。她把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田契、户籍档、物料单,分门别类,誊录得工工整整,表格画得横平竖直,连王女史偶尔瞟过来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虞怕不是被吓傻了,跟这些破烂较上劲了?
  御膳房的账,她再没碰过。那本“秘密笔记”被她用油纸包了又包,塞在床板底下最隐秘的缝隙里,上面压了块砖头,仿佛那不是几页草纸,而是一包随时会炸的火药。孙嬷嬷也没再提过让她“留心”什么,仿佛那夜的警告和旧账库的偶遇,都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转眼进了九月。秋风一日紧过一日,吹得宫墙外的老树哗啦啦地掉叶子,金黄一片,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属于深秋的寂寥。
  这天下午,虞清欢正用一把特制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刷去一本虫蛀严重的租庸调旧册上的虫卵和浮灰,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刚出生的奶猫。王女史在门口那张小桌后,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疲倦的老母鸡。
  档案库里一片宁静,只有刷刷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处宫殿修缮的敲打声。
  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宁静。那脚步声不同于宫人惯常的轻悄,也不同于侍卫巡逻的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势和……许多人的簇拥。
  王女史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惊慌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档案库门外停下。随即,门被从外面推开,不是推开一条缝,而是完全洞开。
  率先进来的,是会计司的沈司计和严司计。两位平时严肃端方、令人敬畏的女官,此刻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们侧身让开,垂首肃立。
  紧接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身姿颀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没有提前通传,没有仪仗开路,只有几位同样穿着常服、但气质精悍的侍卫无声地守在门外。可当那人踏入这间满是灰尘和陈腐气息的屋子时,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漂浮的尘埃都停滞了。
  是皇帝。
  虞清欢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只剩下冰凉的麻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王女史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虞清欢猛地回神,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伏在地,以额触地,动作因为僵硬和慌乱,显得笨拙而狼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他来了!他到底还是来了!是来问罪?还是……
  皇帝似乎对屋内简陋的环境和浓重的灰尘气味毫不在意,目光在堆满账册的架子和两张破旧书桌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跪伏在地的虞清欢身上。他记得这个身影,那夜旧账库里,从缸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眼神却还算镇定。
  “都起来吧。”皇帝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不敢违逆的威压。
  “谢陛下。”沈司计和严司计率先起身,依旧垂手肃立。王女史哆嗦着,也勉强爬起来,腿还是软的。
  虞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跟着站起身,但头垂得极低,目光只敢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沈司计,”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着沈司计说的,语气平常,像在闲谈,“前几日,朕翻阅户部奏报,提及去岁宫中用度,较前年又增了一成。其中,光禄寺……哦,如今是御膳房,开支涨幅最巨。朕记得,中秋宴前,皇后曾提过,要着会计司详查各宫用度,尤其膳房采买,可有此事?”
  沈司计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皇后娘娘懿旨,着会计司核对近年御膳房账目,厘清开支,杜绝靡费。臣等已命人着手整理。”
  “嗯。”皇帝点点头,目光似乎又飘向了虞清欢这边,“朕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听说,你们司里新来了个女史,对账目颇为精通,还用了些新奇的算法?御膳房的账,可是她在整理?”
  来了!果然是为这个!虞清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孙嬷嬷不是说她会亲自过问吗?怎么皇帝直接找上门来了?是孙嬷嬷上报的?还是皇帝自己查到的?
  沈司计和严司计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皇帝日理万机,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会计司一个小小女史整理的账目?还亲自过来“看看”?
  “回陛下,”沈司计稳住心神,谨慎答道,“新晋女史虞清欢,确在整理誊录御膳房近年账目。她于算学一道,确有几分巧思。”
  “虞清欢。”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上前回话。”
  虞清欢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她不敢怠慢,上前一步,再次深深福礼:“奴婢虞清欢,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皇帝道。
  虞清欢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天颜,只虚虚地落在皇帝胸前那片明黄色的团龙纹饰上。距离近了,她更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皇帝今日未戴冠,只以一根白玉簪束发,面容比那夜昏暗光线下所见,更为清晰。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眉骨略高,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其深邃,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那夜的探究和玩味,只有一种深潭般的、看不出情绪的审视。
  “御膳房的账,你整理得如何了?”皇帝问,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虞清欢心上。
  来了,核心问题。她该怎么答?孙嬷嬷警告过她“恪守本分”,不要再提。可皇帝亲自来问,她能撒谎吗?说一切正常?皇帝既然来问,恐怕是知道些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虞清欢心念急转。皇帝既然亲自来,还点名问她,说明此事在他心里挂了号,瞒是瞒不过去的。孙嬷嬷的警告,是出于保护,也是出于谨慎。但此刻,面对皇帝的直接垂询,她若继续装傻,恐怕会适得其反,让皇帝觉得她无能,或者……不忠。
  她必须答,而且必须答得有分寸,既不能把孙嬷嬷和会计司卖了,也不能显得自己毫无价值。
  “回陛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奴婢奉命整理誊录御膳房近三年流水账目,已大致完成。账目条目繁多,采买、验收、入库、领用,各环节皆有记录。奴婢在整理过程中,谨守分内,逐项核对,确保誊录无误。”
  她先汇报工作,表明自己“谨守分内”、“核对无误”,这是本分。
  皇帝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问:“可有什么……发现?”
  虞清欢心头一紧。来了,最要命的问题。她略一沉吟,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稳地继续:“奴婢愚钝,只是照录核对。然则,核对之时,发现几处账目数字,与常例略有出入。譬如,鸡蛋、活禽、时鲜菜蔬等物,其采买单价,时或高于市价;损耗一项,数额亦偶有偏大。奴婢学识浅薄,不知此乃御用之物本应精贵,路途损耗难免,还是账目记录另有章程,不敢妄断。已将此等存疑之处,另纸备注,呈交孙嬷嬷及司计大人裁夺。”
  她的话,堪称滴水不漏。首先,她强调了是“与常例略有出入”,没有直接说“虚高”或“贪墨”。其次,她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御用之物精贵”、“路途损耗难免”,也提出了另一种可能——“账目记录另有章程”,表明自己没有先入为主的判断。最后,她点明自己已经“另纸备注,呈交上级”,既说明她发现了问题,又没有越级上报,更没有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