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在农桑”的金匾在尚宫局正堂挂了没几天,皇帝赏赐的那一千两黄澄澄的金锭和一百匹流光溢彩的宫缎,就由内务府的太监们,抬箱子、捧托盘,浩浩荡荡地送进了尚宫局的后院。那阵仗,引得六局上下探头探脑,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虞清欢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几口沉甸甸的箱笼,脸上没什么喜色,倒像是看着几件棘手的物事。黄金千两,宫缎百匹,听着是泼天的富贵,可对她而言,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宫缎太扎眼),放在库房里,除了招贼惹眼,还能有什么用?
“大人,这黄金……是入库,还是……”李掌事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请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堆在一起。
“入库?”虞清欢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宫墙,看到更远的地方,“李掌事,你说,这一千两黄金,在京城,能买多少间宅子,多少亩良田?”
李掌事一愣,掰着指头算了算:“若是普通宅院,能买……十几二十处?良田嘛,京郊的,怕是能买上百亩了。大人,您是想……”
“我不想买宅置地。”虞清欢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赏我,是赏我利国利民之功。这黄金,也该用在利国利民之事上。否则,与守财何异?”
她沉吟片刻,对李掌事道:“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从这一千两黄金中,拨出八百两,存入京城信誉最好的‘汇通’、‘昌盛’两家大钱庄,不取利息,但要立下契约,此款本金永不动用,只以其每年所得利息,设立‘虞清欢助学基金’。”
“助学基金?”李掌事又是一愣。
“对,助学。”虞清欢点头,“专门用于资助那些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有志于学的学子。不分男女,不限出身。资助范围,包括在凤仪学堂就读的优秀贫困生,也包括那些在各地官学、私塾中表现突出、却因家贫可能辍学的寒门子弟。资助方式,可以是提供学杂费、书本费,也可以是提供基本的生活补贴。具体章程,你来拟定,原则是公平、公开、透明,需有地方学官或德高望重者担保推荐,基金管委会(由尚宫局、凤仪学堂、及外聘的公正人士组成)审核批准。”
“第二,”虞清欢指向那些宫缎,“这一百匹宫缎,全部变现。换成现银,同样存入钱庄,所得利息,并入‘助学基金’。至于变卖所得……若有多余,可先用于凤仪学堂扩建校舍、购置教学用具。”
她顿了顿,补充道:“‘助学基金’之事,要低调办理,不必大张旗鼓。但资助名单和款项去向,必须记录在案,每年公布一次,接受各方监督。本官要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真正需要、也值得资助的学子身上。”
李掌事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慨。大人这是将皇帝赏赐的泼天富贵,眼睛都不眨地,全都散了出去,做了慈善!而且是如此有远见、有章法的慈善!资助寒门学子,这是为国家培育未来的人才啊!这比买田置地,意义深远何止百倍!
“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李掌事激动地应下,立刻着手去办。
消息虽然刻意低调,但“虞清欢用御赐黄金设助学基金”的事儿,还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京城。朝野上下,又是一片哗然。有人赞她高风亮节,有人叹她太过理想,更有人私下嗤笑她“傻”,有金子不会自己享受。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虞清欢的“助学基金”很快便运作起来。首批资助名单,在经过严格的审核和公示后,确定了下来。共计一百人,其中凤仪学堂的贫寒优秀女生四十人,各地官学、私塾推荐的寒门学子六十人(男女皆有)。他们每人每年可以获得足以支付学杂、书本及基本生活的资助,直到完成学业。
当那些捧着沉甸甸的、刻着“虞清欢助学基金”字样的银牌和第一笔资助银的学子(或他们的家人),在学官或担保人的带领下,来到尚宫局领取时,许多人激动得当场落泪,对着皇宫方向,对着虞清欢可能所在的方向,深深叩拜。
“虞菩萨……不,虞大人大恩大德,小民(学生)没齿难忘!”
“阿娘,我能继续念书了!我能去凤仪学堂了!”
“学生定当发奋苦读,他日若有所成,必效仿大人,为国为民!”
这些质朴的感恩和誓言,透过层层渠道,传回虞清欢耳中。她只是淡淡一笑,对汇报此事的陆明薇道:“告诉他们,好好读书,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这基金,不是施舍,是投资。投资于他们的才智,投资于国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