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后院的“魑魅魍魉”清扫行动，以赵侧妃被发配荒凉别院、孙侍妾被休弃归家的惨淡结局，画上了一个雷霆万钧的句号。这记重锤砸下，不仅砸得当事人魂飞魄散，更砸得整个王府，尤其是剩下那两位侧妃的院子里，一连数日都落针可闻，连喘气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个度。
李侧妃和王侧妃，这两位曾经或多或少对王妃之位有过念想、对虞清欢这位“空降”主母有过不服、甚至暗中较过劲的贵女，如今是彻底熄了火，凉了心，连最后一点侥幸的余烬，都被那场“巴豆风波”的处置结果，浇得透心凉。
赵侧妃什么出身？将门之后，虽说家族已不如前，但在京中也算有头有脸。孙侍妾再怎么不起眼，那也是正经纳进府的良家子。可王妃娘娘说处置就处置，王爷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拍板。一个终身幽禁，一个休弃回家，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这份狠绝与果决，这份在王爷心中毋庸置疑的地位，让李侧妃和王侧妃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如今的靖王府，跟王妃娘娘作对，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侧妃都不是蠢人，相反，能在王府后院平安待到今日，甚至之前还能在赵侧妃的压制下保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多少都有些审时度势的眼力见。眼下这形势，再抱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是暗戳戳搞点小动作，无异于自寻死路。赵侧妃和孙侍妾的下场，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投诚。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李侧妃和王侧妃的心中。而且，她们有“投诚”的资本，王妃娘娘之前不是给了“出路”么？让她们“做事”，还能“分润”。这段时间，李侧妃的诗画在书铺卖得不错，虽然钱不多，但那种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找到了生活的重心。王侧妃接手的绸缎庄，在她的精心打理下，已渐渐有了起色，账面开始出现久违的黑色，虽然盈利尚微，但趋势是好的。这让她重新找回了未嫁时在家中帮着打理生意的那种自信和成就感。
与其在后院这潭越来越清澈、也越来越深不见底的水里，做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鱼，不如顺着王妃娘娘指出的、那条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光明正大”的独木桥，走出去看看。至少，桥的那头，是看得见的“体面”和“收益”，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宠爱和随时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
想通了这一点，两位侧妃不约而同地，开始“表现”了。
先是李侧妃。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关起门来伤春悲秋，或是弹些幽怨的曲子。她开始更加积极地整理自己的诗稿画作，甚至主动找到王妃娘娘，提出可以尝试绘制一些适合书铺印制、更贴近市井趣味的“花样子”或“节令画”，还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帮着看看王府与书铺往来的账目。她去王妃娘娘院里请安的次数，也勤快了些，态度恭谨而不谄媚，言语间多是请教书画，或是称赞王妃娘娘治家有方，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将自己新得的一幅前朝名家的小品，作为“小玩意儿”，送给了虞清欢赏玩。
接着是王侧妃。她本就对经营之事有些心得，如今更是将全部精力都投在了绸缎庄上。她不仅每月将账本整理得清清楚楚，呈给虞清欢过目，还提出了好几条具体的改良建议，比如引进一些江南时兴但京城还未流行的花样，与城中知名的成衣铺子建立长期合作，甚至建议在铺子后院开辟一小块地方，展示王妃娘娘设计的“简式温度计”等新奇物件，吸引客流。她来请安时，聊的话题也多是铺子的经营、市面的行情，言语间对虞清欢充满了敬佩与感激，直言是王妃娘娘给了她施展所长的机会，让她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两人的态度转变，虞清欢自然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对李侧妃的诗画“事业”给予了肯定和支持，还让高总管拨了一笔小额款项，专门用于“文化产品”的推广。对王侧妃的经营建议，她也认真听取，可行的立刻拍板，暂时不行的也说明原因，并鼓励她继续尝试。
这一日，李侧妃和王侧妃像是约好了似的，前一后脚来到了漱玉轩。两人在院门口碰上，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决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的“默契”。
进了正厅，虞清欢正在看内学堂这个月的“学业报告”，见她们联袂而来，放下手中的册子，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看不出情绪的浅淡笑意：“李妹妹、王妹妹来了，坐吧。知夏，上茶。”
两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顺。
“王妃姐姐，”李侧妃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前日姐姐让高总管送来的那方歙砚，妹妹收到了。质地细腻，呵气成云，是难得的珍品。妹妹愧不敢当。”
虞清欢微微一笑：“妹妹诗画精妙，正需好砚相配。能物尽其用，便是它的福气了。”
“姐姐厚爱，妹妹铭感五内。”李侧妃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虞清欢，“姐姐，妹妹入府多年，从前懵懂，只知在后院方寸之地，囿于儿女情长，甚是无谓。幸得姐姐点拨，让妹妹重拾笔墨，略尽绵力，方知天地广阔，女子亦可有所为。妹妹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定当谨守本分，以姐姐马首是瞻，尽心尽力，为王府、为姐姐略尽心意。往日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姐姐海涵。”说着，竟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虞清欢没有立刻叫她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李侧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背脊挺直，姿态诚恳，不见丝毫勉强。
这时，王侧妃也站了起来，同样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比李侧妃更爽利些，却也带着十二分的真诚：“王妃姐姐，妹妹是个直性子，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妹妹娘家经商，自小耳濡目染，本以为嫁入王府，这些便再无用武之地。是姐姐给了妹妹机会，让妹妹这身不算本事的本事，还能派上用场。姐姐不仅救了那间半死不活的铺子，也给了妹妹一条活路，让妹妹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妹妹在此起誓，此生唯姐姐之命是从，绝无二心。姐姐指东，妹妹绝不往西。铺子里但凡有一分盈利，都是姐姐的恩德。妹妹愿为姐姐效犬马之劳，若有违逆，天打雷劈！”
两人这番表态，可以说是将身段放到了最低，也将“投诚”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不仅承认了虞清欢无可动摇的主母地位，更是将自己的“事业”和未来，都系在了虞清欢这条大船上。
虞清欢看着眼前这两位曾经或许心存芥蒂、如今却一脸“从此跟定老大”神情的侧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从来不怕人有野心，也不怕人搞小动作，她只怕人心不齐，内耗不断。赵侧妃和孙侍妾的下场，是杀鸡儆猴。而李、王二人如今的归顺，则是她“绩效考核”和“创收引导”策略的必然结果。当她们发现，顺着她指的路走，不仅能保平安，还能有体面、有收益、有成就感时，聪明人自然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两位妹妹言重了。”虞清欢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都是自家姐妹，同在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往种种，不过是姐妹间的小小误会，过了便罢了，不必再提。妹妹们有心为王府出力，这是好事。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若有差错，按规矩处置便是。只要心思摆正，劲往一处使，这王府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断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位尽心尽力之人。”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们”，也没有说“既往不咎”，只是点明了“一荣俱荣”的现实，重申了“赏罚分明”的规矩，给出了“不会亏待”的承诺。既保持了主母的威严，也给了对方台阶和希望。
李侧妃和王侧妃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连忙再次行礼：“谨遵姐姐教诲。妹妹们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姐姐期望。”
“起来吧，坐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