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我在古代当搞笑大女主最新章节列表 > 第339章 御书房议政
  和元年的春天,在连绵的阴雨与偶尔乍现的晴日之间,步履蹒跚地挪移着。朝堂之上关于新政的争论,也如同这反复无常的天气,时阴时晴,暗流从未停歇。萧景宸深知,仅靠朝会上与守旧派官员的公开辩论,往往陷入经义与祖制的口水之争,难有实质推进。要想真正将“新政十二条”的构想落到实处,细化成可操作的章程,并争取更多朝臣的理解与支持,必须进行更深入、更务实的探讨。
  这一日,他下旨,在午后于御书房召见几位官员。名单不长,但分量不轻,且意味深长。有在“女户”之争中敢于发声、出身寒门、思想较为开明的年轻御史林文渊、户部郎中周子敬;有对“劝农”、“兴学”表现出浓厚兴趣、且实务能力突出的工部侍郎陈廷楷、礼部主事赵明远;更有两位态度相对持中、但并非顽固守旧派的重臣,部尚书杨振业、以及以沉稳务实著称的吏部右侍郎孙道然。
  御书房不比太和殿那般空旷威严,陈设也相对简朴,以实用为主。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堆满了奏章和图册,两侧墙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书籍、墨锭和淡淡龙涎香混合的气息。萧景宸今日未着繁复的龙袍,只穿了身藏青色常服,坐在御案后,神情也比朝会时放松几分,但眉宇间的沉凝依旧挥之不去。
  几位被召见的官员,皆身着常服,在御前赐坐的小杌子上坐下,心中都明白,此次召见,非同寻常,必是商议那令人挠头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新政”之事。只是,当他们在行礼后无意间一瞥,看到御座侧后方那扇山水屏风旁,似乎隐约有宫装裙裾的影子和极其轻微的环佩声响时,心中都微微一凛,皇后娘娘竟在隔帘旁听?
  本朝虽无皇后干政先例,但开国初期,高祖皇帝曾与文德皇后共商国是,传为美谈。只是后世礼法渐严,后妃不得干政已成铁律。陛下特许皇后旁听,这是何意?是信任?是试探?还是……皇后本人,对新政之事,竟有如此深的参与?
  众人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更加端正了坐姿,凝神静听。
  萧景宸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非为朝会议事,乃为务实商讨。新政诸条,朕意已决,然如何施行,方能事半功倍,既达目的,又减少动荡,实需集思广益。诸位皆是我朝干才,或熟稔实务,或见识广博,不必拘束,但可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他首先提起的,是争议最大的“限田”与“税改”。
  “朕知‘限田’之难,难于上青天。世家豪强,占田无数,牵一发而动全身。然田制不公,国本动摇,此乃痼疾,不得不治。诸卿以为,当从何处着手,可收实效?”
  工部侍郎陈廷楷率先开口,他是技术型官员,想得更实际:“陛下,清查田亩,乃限田之基。然天下田亩,经年累月,鱼鳞册混乱,隐田、诡寄、飞洒、过割,花样百出。若骤然全面清丈,恐激起地方大乱,且耗资靡费,旷日持久。臣以为,可先选一两个田制相对清晰、矛盾不甚尖锐之省份,如山西、陕西,试行新法清丈,制定详细规程,积累经验。同时,可效仿前朝‘自实田’之策,宽限时日,令田主自行申报,隐报者重惩,自实者轻税,或可收效。”
  户部郎中周子敬补充道:“陈侍郎所言甚是。且‘限田’之标准,亦不可一刀切。北方地广,南方地狭;平原肥沃,山地贫瘠。若全国划一标准,恐不公。臣以为,可划数等,上等田限严,下等田限宽。且需考虑品级、功名之优待,然此优待亦需有上限,不得无限占田。至于超出部分,官府赎买,需有明确作价标准与银两来源,否则易生弊端,反成强取豪夺。”
  林文渊则从另一个角度提出:“限田之难,不仅在清查与标准,更在人心。豪强大户,世代占田,视若私产。若骤然剥夺,其必拼死抵抗。臣以为,或可辅以‘赎买’与‘疏导’。赎买之外,可许其将超出田产,投入‘劝工’、‘兴学’等朝廷鼓励之事,折抵部分田赋,或换取子弟入仕、入学之优待。此所谓‘以利导之’,或可减少阻力。”
  萧景宸听得频频点头,这些都是务实之见。他提笔记下要点,正欲继续深问,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侍立在御案旁的心腹太监苏文,正不动声色地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带着淡淡馨香的花笺,轻轻放在他手边。
  是清欢递来的。
  萧景宸神色不变,随手拿起,展开。花笺上,是虞清欢那熟悉的、清秀而不失风骨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眼神骤然一亮。
  “陛下,妾身斗胆进言。限田之难,在于触动既得利益,且易生对立。或可仿‘阶梯水价’、‘累进税’之思,设‘阶梯田赋’?即设定人均基本免赋田额,保障小民生计。超出部分,按超出比例,累进征收田赋。占田越多,超出部分税率越高。如此,不直接夺田,而以赋税调节,既能抑制兼并,又相对温和,且可增国库收入。另,女户之事,阻力巨大,可否暂不提‘独立立户’,先从‘保障寡妇、孤女财产继承权’入手?明确律法,寡妇可代亡夫管理、继承家业,直至改嫁或嗣子成年;无子孤女,可继承部分家产,以确保其生存。此或可减少‘动摇宗法’之攻讦。”
  “阶梯田赋”?“累进征收”?“保障寡妇、孤女财产继承权”?
  这几个概念,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萧景宸心中因传统思路而生的迷雾!是啊,为何一定要在“夺田”和“不夺田”之间二选一?用赋税这个经济杠杆进行调节,不直接剥夺所有权,却能让占田过多者无利可图,甚至主动出售部分田产!这比强制赎买或没收,要温和得多,也更具可操作性!而且,确实能增加税收!
  而将“女户”这个敏感目标,具体化为“保障寡妇、孤女财产权”,切入点更小,更符合“恤孤”的伦理,反对的借口也就少了许多!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赏,将花笺上的内容,在脑中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抬起头,看向几位官员,缓缓道:“方才诸卿所言,甚有见地。朕再提一思路,或可作为补充,请诸卿参详。”
  他将虞清欢关于“阶梯田赋”和“保障寡妇孤女财产权”的想法,略作修饰,以“朕思之”的口吻,清晰地阐述出来。他没有提及皇后,但思路的新颖与务实,让在座几位官员都露出了惊讶与深思的神色。
  “阶梯田赋……累进征收……”陈廷楷喃喃重复,眼中精光闪烁,“妙啊!此策不直接触动田产所有权,却能让占田无度者无利可图,甚至主动吐出一部分!且可因人、因地设定不同起征点和税率,更具灵活性!既能抑制兼并,又能充裕国库,一举两得!陛下圣虑深远!”
  周子敬也拍案叫绝:“此法大妙!比强制清丈、赎买,更易推行,后患也小!且与税改可一体进行!至于保障寡妇孤女财产权……此乃仁政,于礼有据,可大大减少非议。只需在《户婚律》中增补细则即可!”
  林文渊、赵明远等人也纷纷点头,认为这两条思路,为破解当前困局提供了极好的方向。连一直沉默旁听的兵部尚书杨振业和吏部侍郎孙道然,也微微颔首,显然对此务实且不乏巧思的提议,颇有好感。
  接下来的讨论,因这两条新思路的注入,变得更加深入和具体。大家围绕着如何设定基本免赋田额、如何划分累进等级、如何防止大户“分户”避税、以及寡妇孤女财产权的具体保障范围和程序等,展开了热烈的探讨。御书房内,一时充满了务实而富有建设性的气氛。
  屏风之后,虞清欢侧耳倾听着外面的讨论,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结合了经济学和社会学常识的点子,在这个时代,确实具有某种“降维打击”的效果。但更重要的是,萧景宸愿意听,也懂得如何巧妙地运用。
  她并不想走到台前,去挑战那根深蒂固的“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但若能以这种方式,为他分忧,为这艰难的新政之路,多点燃一盏灯,多指出一条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