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之后,户部紧接着公布了一份更加详细、也更加震撼人心的《景和十年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这份公报,用一系列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将新政十年来的成果,量化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公报显示,景和十年的全国耕地面积,比景和元年,增加了将近两成。粮食总产量,更是增长了近五成,不仅彻底解决了国内的粮食问题,还有余力进行战略储备和出口。全国人口,也从景和元年普查时的一亿两千万,增长到了一亿五千万。这多出来的三千万人口,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帝国国力和劳动力的增长。
  在工商业方面,数据的增长,更加令人瞩目。景和十年的全国商税收入,是景和元年的八倍!海关关税收入,更是增长了十二倍!全国登记在册的、使用蒸汽动力的大型工坊,从零增长到了三百余家。这些工坊,遍布纺织、冶炼、造船、食品加工等各个领域,年产总值,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数据也同样亮眼。十年间,全国共新建和改建标准官道,超过五万里。新疏通的运河里程,也超过了三千里。这些道路和运河,如同帝国的血管,将各地的商品和人员,高效地输送到需要的地方。
  在教育方面,全国官学数量,从景和元年的一百多所,增加到了三千多所。在校学生人数,更是突破了五十万人。其中,女子学堂的学生,也达到了五万人。这些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年轻人,正在成为帝国各行各业的新鲜血液。
  在医疗卫生方面,惠民医署的数量,也覆盖了全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州县。婴儿死亡率,比十年前下降了近三分之一。人均寿命,也提高了将近五岁。
  这一连串的数据,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了景和十年辉煌的历程。它们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加具有说服力。那些原本对新政心存疑虑的人,在看到这些数据后,也不得不心悦诚服。那些曾经试图否定新政成就的人,在这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变得哑口无言。
  当这份统计公报,通过《京华晨报》等媒体,传播到全国各地时,整个帝国都沸腾了。人们为生活在这个伟大的时代而感到自豪,也为能够亲身参与这场伟大的变革而感到荣幸。虽然前路依然漫漫,虽然挑战依然存在,但至少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坚信,他们所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景和十年,注定将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个值得所有大周子民,永远铭记的辉煌坐标。
  景和三十三年,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紫禁城文华殿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数十位须发皆白、或正值壮年的法学大家、能臣干吏,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铺满了各种典籍和卷宗的圆桌旁,时而激烈辩论,时而奋笔疾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墨香,以及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如同开国般的气息。
  这里,正在进行着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工程——修订《大周律》。
  大周立国百余年来,所使用的律法,主体框架仍是开国时制定的《大明律》的修订版。这部律法,在维护封建纲常、巩固皇权统治方面,可谓尽善尽美,但随着景和新政的深入推进,各种前所未有的社会经济关系和矛盾纠纷,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这部古老的律法,已经显得力不从心,捉襟见肘。许多在新政中出现的新事物,比如股份制公司、劳动合同、技术专利、海关监管、环境污染等等,在旧律中,要么找不到对应的条款,要么规定得极其模糊,给司法实践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萧景宸和虞清欢,对此早有清醒的认识。他们深知,新政的成果,如果不能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就如同建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都有被浪潮冲垮的危险。因此,在景和十年的辉煌总结之后,他们做出的第一个重大决策,就是启动这部《大周律》的全面修订工作。
  主持这项工作的,是素有“铁面冰心”之称的大理寺卿,沈度。此人是景和二年科举的探花,以精通律法、刚正不阿而闻名。他接手这项任务后,深感责任重大,几乎住在了文华殿,废寝忘食地审阅着堆积如山的旧案卷宗和各地报送上来的疑难案例。
  修订律法,绝非易事。它不仅要考虑法律的严谨性和逻辑性,更要考虑社会的接受程度和执行的可行性。每一项条款的增加、删除或修改,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利益,引发激烈的争论。
  例如,关于“保护雇工”的条款,就引起了激烈的辩论。一些代表工坊主利益的官员,强烈反对增加对雇工权益的保护,认为这会增加用工成本,束缚工商业的发展。而一些出身寒门、了解民间疾苦的官员,则据理力争,认为如果不保护雇工,任由工坊主压榨,势必会激化社会矛盾,重蹈白莲教之乱的覆辙。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沈度拍板,他引用了大量西洋国家的劳工法案案例,并结合大周的实际国情,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既明确规定了雇工的最低工时、最低工资和基本工作条件,也保留了工坊主在一定范围内的管理权和奖惩权。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让双方都完全满意,但最终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