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正月似乎过的特别快,辛家里忙忙碌碌的过新年,每日都有来辛宅拜访的人,老爷夫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忆馨苑倒落了个清闲,天气渐暖,树上秃掉的枝桠也翻出了新芽。一切似乎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显示出生机勃勃的姿态。我和小圆将忆馨苑的园子都翻了土,撒上了新的种子,期待着忆馨苑会有一个全新的面貌。
正月过后,二老爷考虑到梓康与梓成也到了适学的年龄,于是专门请了一个教书先生到西院为梓康和梓成授学传教,梓康的身子依然不是很好,不过平日里跟着我和小圆动来动去,甚是积极。但不知为何,梓康唯独对上学的事似乎很抗拒,教书先生已经来了一个星期,吴管事每日里请,梓康不是关着门不搭理,就是将吴管事赶出去。直至那日老爷在晚膳时吩咐,以后由我每日陪伴梓康去圣贤堂,梓康才勉强答应了。
第二日,我早早的将梓康叫起了床。为他梳洗整理一番之后就带着他出了忆馨苑,初春的清晨已不似寒冬时那般凋零,林子里鸟也恢复了生机,一路叽叽喳喳叫得热闹,不一会儿就到了圣贤堂。
圣贤堂在福临堂的西边,四周有茂密的竹林,圣贤堂就偏居一隅,环境清幽,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木板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到圣贤堂的门口,小路的两边做了木质的栏杆,凭栏远眺,尽是鸟语花香,而房屋的旁边有一块小的池塘,池塘里做了很多假山,仔细看池塘内还有一群红色的金鱼自在的游来游去。
我不禁感叹,真是一处绝美的地方。
“梓康,在这么美的地方读书,要是我肯定每天抢着来。”我故意逗着梓康。
“你现在不是每天都能来吗?”梓康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推开圣贤堂的门,一股腐朽的书卷气息扑鼻而来,圣贤堂不是很大,里面的一面墙靠着墙设置着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书架,旁边还有取书用的单人梯子,书架的每一个格子都堆满了书籍,紧凑有致。大厅中木质地板上并排放有五张席地而坐的书桌和蒲团,书桌前有一个单独的稍微大一点的桌子,每个桌上都备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我和梓康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刚坐下外面便有人走了进来。
“梓康哥哥好,兰姐姐好。”辛梓成走进来脚还没站稳,便彬彬有礼地朝我们打招呼。
我起身:“梓成来啦。”
“是呀,兰姐姐,你们起的真早,吃饭了吗?娘给我带了些糕点,让我给哥哥姐姐分着吃。”
说着便从一边的随身丫头手上拿过一个包。
我忙摆手:“不用不用……”
梓成将包打开,里面有一个糕点盒,他打开盒子拿出糕点,塞到我手上:“兰姐姐不要客气,这个是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盛情难却,我只好接过糕点,摸摸他的头笑道:“梓成真乖!”
“不用。”梓成笑嘻嘻的又去拿另一块糕点。
与梓康相比,梓成更加开朗乖巧,惹人喜爱。我心下也不禁暗暗的喜欢上这个可爱的孩子。
梓成拿出另一块糕点,递过去给梓康:“梓康哥哥,吃糕点!”
梓康一直一言不发,看到梓成递过去糕点,一把打开梓成的手:“走开!”
糕点掉在地上,滚了很远。
梓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低着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糕点,朝梓康吼道:“梓康,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我一向都是这么没礼貌的。”梓康生气瞪着我。
梓康莫名其妙的态度让我捉摸不透,所幸我已经太习惯他的喜怒无常,我走到梓成面前安慰道:“梓成,梓康哥哥不喜欢吃糕点,不过兰姐姐很喜欢。剩下的糕点你留着自己吃吧,乖。”
梓成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他点点头笑了起来。
一边的梓康闷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两位少爷都来得很早啊……”
一个穿着西装带着金丝边眼镜中等身材的男子走进了圣贤堂,他续着两撇小胡子,头发整齐的偏分着贴在脑袋上,衣着整洁考究,几乎找不出一个褶子。看上去一丝不苟。
他笑笑,对我们行了一个礼:“我是新来的老师,我姓许,许一年。叫我徐老师就好,今后两位少爷的功课就由我负责了。”
我们大概没想到教书的先生是这样一个穿着时髦又有些西洋气的年轻男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都愣在那。
“哈哈哈,是不是没看到胡子长长的老夫子很失望?”许一年拎着皮包说笑着走到前面单独的桌子前坐下随即又正色道:“两位少爷准备上课吧!”
梓康与梓成在中间的两张桌子前一左一右坐下,我和梓成的紧身丫头就守在一边空下来的桌子那。
“许老师,你今天教我们背三字经吗?”梓成问道。
许一年笑着摇摇头:“不,我不教你们背三字经,我今天先教你们认字!”
说着,他将毛笔蘸上墨,在宣纸上写了一个“人”,举起来对着我们:“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个字,“人”,人字只有简单的两个笔画,看似简单,要写好却不简单。就如同你们今日所读之书,都是为了学好做人的道理,读书简单,但是要做好人却不容易。每个字都有自己的含义,在接下来教你们认字的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一讲解,你们写写看……”
我拿起桌上的笔,也跟着在纸上描画起来。写完后,许一年会让学生把写好的字举起给他过目。然后一一评点。
“恩?这位女学生,不给我看看你的写字吗?”我抬头,徐老师疑问的看着我。
我忙摆手:“不不不,老师误会了,我不是学生,我是来陪梓康的。”
“是啊,老师,我们是丫头来的,只是负责陪伴少爷们。”一边梓成的近身丫头翠儿说道。
“在我面前,没有丫头不丫头的,我刚刚看你也写了字。”
说完摊开手,示意我亮出自己写的字。
梓成也在旁边搭腔:“是啊,兰姐姐,看看你写的字。”
我无奈,只好举起宣纸。
“恩……写得不错,规整娟秀。继续努力。”徐老师对我一笑:“下面我们再来学第二个字……”
我的脸憋得通红,但是得到了夸赞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喜悦与充实。
……
从那以后,我每天便在陪伴梓康的时候,也努力的跟着徐老师读书认字。一边的翠儿则千年不变的在旁边打盹儿,徐老师是一个非常有耐性的人,并且很鼓励女子学习,他特别喜欢在教字的时候顺带着讲一些人生道理,有一些我听得懂,有一些我却不是很明白。但是我很喜欢听,梓康虽然老是摆臭脸,但是徐老师却很喜欢梓康,说梓康有天赋,而相对乖巧的梓成反而不是那么深的徐老师的欢心了。
就这样快乐的时光过的充实但又飞快,转眼我跟着梓康学习都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