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充将黄河炸决堤后,心里也惴惴不安,但他不安的并不是普通老百姓的性命和灾难,而是金兀术和岳飞。
这天,他在留守府里来回踱步,等着王燮带来的消息。不一会儿,王燮便进来向他报告道:“挡住了,挡住了!而且铁浮屠因为速度太慢,死伤惨重,江面上到处可以看到金兵的尸首。”
杜充松了一口气,道:“好!太好了!只要能拦住铁浮屠,决黄河就是大功一件啊!”他犹豫了一下,又看着王燮,问道,“岳飞呢?”
王燮答道:“生死不明。”
“没找到他的尸首吗?”
“没有。”
杜充听罢,又开始焦虑起来。
王燮见状,安慰他道:“杜帅,决黄河时,岳飞正身先士卒与金将厮杀,多半是被水淹了,现在肯定在黄泉路上喝闷酒呢。”杜充摇了摇头,沉吟道:“自从当初我们想要除掉岳飞到现在,他已经有多少次必死的情形,都被他因为命大逃过去了,这次要是又被他逃过,恐怕他是不会放过本帅的。”王燮道:“您的官阶比他高,手头又握着重兵,我就不信他会以下犯上。”杜充想了想,也明白这岳飞忠义,即使他能做也不会做,心头稍宽,道:“待我先上书朝廷,禀明决黄河对阻拦金人有功,看朝廷的批复再作定夺。这几日,府内要严加防守,谨防有人闯进来。”王燮领命,增加人手守卫留守府不提。
杜充当天便写了一份请功的奏章,八百里加急向建康送去。
金人虽然被阻挡在黄河以北,但是大宋社稷依然岌岌可危。赵构整日提心吊胆,唯恐哪天一觉醒来发现金人已到面前。
这日,赵构召集文武大臣就这件事升朝商议。山呼万岁之后,汪伯彦奏道:“皇上,黄河水决堤后,倾泻入淮,成功阻截了金军去路,杜充将军言,此一役后,可保我大宋国土三年内不受金兵侵袭,此乃大功一件啊!”
赵构知道虽然这是自己口谕,但是千古罪名可不敢轻易担当,犹疑道:“大功劳?黄河决堤,那么多的老百姓死伤惨重,家破人亡,这又如何说?”
秦桧连忙将一切罪责推到杜充身上,替赵构开解道:“陛下,虽然这杜将军的所作所为有失民心,但确实阻挡了金人。金人残暴是众所皆知的,如果不决黄河,金军长驱直入,恐怕百姓的死伤也不会少。”
赵鼎见他们对遭遇黄河决堤灾难的老百姓全然不关心,却在关心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事,站出来反对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决黄河的死伤人数已大大高于金兵入侵,如今两淮之地疫情严重,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今之计,是要先考虑如何救民众于水火。”赵构也在思忖,现在最重要的是重获民心,于是点头道:“嗯,赵卿家所言,也有道理。”汪伯彦不以为然,道:“陛下,依微臣之见,杜将军立下大功一件,朝廷对有功之臣还是应该有所赏赐。”赵鼎怒斥道:“汪大人,如今百姓流离失所,疫情蔓延,你却只关心赏赐!”汪伯彦也不甘示弱,道:“赵大人,你这是什么话?”
秦桧已经揣摩出赵构的意图,于是劝道:“两位大人请息怒,息怒!陛下,日前两淮地区民怨四起,如何救灾的确是当务之急,请陛下尽快下诏,特派官员前往淮河两岸救灾,以平民心。”赵构看了一眼秦桧,点头道:“嗯,秦卿家说得有理,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理,你看需要多少银两?”
秦桧和康履交换了一下眼神,拱手道:“这个嘛,请容微臣回去计算一下,再上奏朝廷。”
赵构听过这些朝政,已经很不耐烦了,摆手道:“好,有劳秦卿家。至于这杜将军的功劳,朕自有分寸,各位大人不用再争了。还有什么事吗?无事退朝。”众大臣已无事可奏,纷纷退出殿外。一个大臣一边走一边议论道:“这秦桧真会钻空子,救灾?哼,肯定是救到自己的口袋里去了。”汪伯彦因不满自己的学生刚才在大殿之上竟然公开违拂自己,哼了一声,附和道:“可不是吗?真会捡现成的!”
秦桧从后面追上来,向他说道:“老师请留步。”汪伯彦停下,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花样,于是用狐疑的眼光看着他。
秦桧向他鞠了一躬,谢罪道:“刚才朝廷上,学生多有得罪,还请恩师见谅。”汪伯彦皮笑肉不笑地道:“呵呵,哪里哪里,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嘛。”
秦桧再次鞠躬致谢,道:“恩师真是宽宏大量。学生有事请教,依您看,这救灾的款项多少合适呢?”不提还罢,一提这个,汪伯彦又恼火起来,冷冷道:“既然是你提的救灾,你最清楚了。”
秦桧看他生气,笑道:“到时救灾一事还要烦劳恩师你出力呢!这款项的数字,怎么能少了恩师你的意见啊!”汪伯彦立马听出了秦桧的言外之意,顿时笑逐颜开,点头会意。
第二天,在御林军府厅堂内,秦桧、王渊和康履聚在一起。
秦桧道:“多谢康公公在皇上面前替微臣美言,这救灾的银两,明日就可以到微臣手里了。”
康履点点头,笑道:“秦大人,我是宫里的,这种事不能亲力亲为,所以请王大人来辅佐你救灾。”王渊忙向秦桧拱手道:“秦大人,有劳了。”
秦桧笑了笑,道:“不敢,不敢,王将军是武将,又那么得皇上的信任,这件事由你来具体操办,是再合适不过了。”
康履沉吟道:“秦大人,这么大笔的银两,到时这个账目的问题……”秦桧立马明白,康履是要看看他自己能得到多少油水,于是把提前做好的一本账单给他呈了上去。康履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很是满意,向王渊交代道:“王大人,你看看,以后要多跟着秦大人学习,好好办事。”王渊点头称是。
秦桧笑了笑,心里却恨恨道:这头老阉驴,自己不但要吃饱,还要叫我多养一个寄生虫,并且还要监视我。
几家欢喜几家愁,在秦桧等人弹冠相庆之时,杜充却忧心忡忡。
岳飞没有如他所愿,淹死在黄河里,他害怕岳飞突然找上门来报仇,每日里焦躁不安。
这天,王燮进来向他报告,他吓了一跳,警觉地握住剑柄,问道:“谁?”
王燮忙道:“杜帅,是我。”杜充一听是他,放下心来,问道:“去建康一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原来他见宋高宗南下自保,自觉汴京也不是久留之地,便打算撤军南下。只听王燮报告道:“您请放心,两日内就可以起程。”
“好。金人此刻到了何处?”
“听说正在东面集结,准备过河。”
杜充一听,立马又焦急起来,道:“唉,这汴京我真是一天都不能待了。”王燮见他如此不安,笑了笑,又报告道:“元帅,岳飞此刻在府外求见。”杜充一听“岳飞”二字,更是心急火燎,摆手道:“不见!你去把他打发了。”
王燮笑道:“杜帅,依我看,见他一面倒也无妨。”
杜充听闻,纳闷道:“无妨?这几天来取我性命的人还少吗?还要多他这一个?”
王燮上前一步,凑近杜充耳语道:“您先不要惊慌,我已经准备了精兵强将在府外埋伏,只要岳飞有半点不敬,就可以把他拿下治罪,这可是我们杀他的好机会。”
杜充听过,转怒为喜,这个机会不把握白不把握,于是叫王燮传岳飞进来。
岳飞带着王贵、牛皋等人在留守府外已经等候多时,只见这里守卫森严,还不时有几个士兵巡视。张宪道:“听说决黄河以来,不时有人闯营。”牛皋听了,拍手叫好:“他要不让进,我老牛要硬闯了!”
岳飞叹了口气道:“宗帅的留守府,就这样毁在他杜充的手里……就看今天他有什么说法了。”
这时,一个士兵到门口传唤岳飞,王贵等人也要跟进去,被他拦了下来。
牛皋一急躁,就要冲上去,被王贵和张宪急忙拉住。岳飞对他们说少安毋躁,先等自己进去探探这杜老二的口风再说。
杜充见岳飞进来,满脸笑容地迎接道:“来人,给岳将军上茶,看座。”
岳飞见他突然有些热情,不禁疑惑,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