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证券交易所的电子瀑布,以一种不祥的绿色,开启了新的一天。
  迹部控股,那支常年稳坐蓝筹股王座的巨兽,开盘即下跌了三个百分点。
  这不是崩盘,甚至算不上剧烈震荡。
  它更像一道出现在大理石雕像上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裂痕。
  但对于那些真正懂得倾听资本脉搏的人来说,这道裂痕,是冰川崩解前,发出的第一声呻吟。
  董事会的加密通讯群里,沉默像病毒一样蔓延。
  无人敢提及那则已经通过非官方渠道,在整个顶层圈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丑闻,但每个人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响亮的讨论。
  病房里,优奈没有看财经新闻。
  她只是平静地,关掉了手机上所有推送通知的窗口,然后点开了那个由π守护的、佐藤健司留给她的第二个文件。
  文件名,像一句来自地狱的加冕祝词——《女王的棋局》。
  这一次,里面没有情书。
  那是一份详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攻略。
  一份由幽灵书写的,通往权力王座的战争手册。
  从如何利用《民法》第768条的漏洞,在离婚诉讼中最大化分割婚内财产;
  到如何抓住董事会里那十二名成员,每个人藏在光鲜履历下的软肋与贪婪;
  再到如何通过三家看似不相关的海外基金会,不动声色地吸纳市场上被恐慌抛售的零散股份……
  佐藤健司仿佛个来自地狱的军师,用他那偏执而缜密的头脑,为她铺好了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需要用鲜血浸染的红毯。
  攻略的第一页,第一步:寻找盟友。
  幽灵的笔迹,指向了一个名字——田中真纪子。
  迹部集团财务部副总监。
  附上的资料,比任何一份人事档案都更详尽。
  早稻田大学商学院第一名毕业,能力出众,却因为性别,在副总监的位置上被压制了整整五年。
  她唯一的儿子,患有罕见的“范可尼贫血症”,骨髓移植是唯一的希望。
  三个月前,她曾放下所有尊严,向迹部景吾私人求助,希望能动用集团的海外医疗资源,得到的,却是冰冷无情的拒绝。
  优奈拿起护士帮忙买来的那部全新的、无法被追踪的匿名手机,按照攻略上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干练、却带着疲惫的女声。“喂?”
  “你想救你的儿子吗?”优奈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知道美国费城有家儿童医院的研究所,他们的CAR-T疗法,对范可尼贫血症有突破性进展。”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小时后,医院底楼的咖啡厅。
  田中真纪子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套装,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女战士。
  但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防备与挣扎。
  优奈由护士推着轮椅,出现在她面前。
  她怀里,抱着那个刚刚来到世界几天的女儿。
  她没有谈交易,没有提条件,甚至没有先开口。
  她只是在田中面前停下,解开襁褓,将那个柔软得像一团云朵的小生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能……帮我抱一下吗?”优奈的脸上,带着产后特有的苍白和虚弱,“我的刀口,有点疼。”
  田中真纪子那双习惯了签署亿万金额文件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片刻。
  最终,一种属于母亲的本能,战胜了属于职场精英的理智。
  她接过了那个孩子。
  婴儿很轻,却又很重,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瞬间击溃了她用傲慢和戒备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怀疑我。”优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悲剧,“他怀疑这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所以,他要把我们,从迹部家清除出去。”
  她没有控诉,没有流泪,只是用一种平静到绝望的语气,讲述着一个“被丈夫怀疑、被家族抛弃”的故事。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刺进了田中真纪子心中最柔软、最感同身受的地方。
  田中抱着怀里的女婴,看着她那张酷似佐藤健司的睡脸,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被命运逼入绝境的女人,强烈的共鸣,让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优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田中面前。
  那不是什么协议。
  是费城儿童医院那位血液病专家的全部资料,联系方式,以及一份根据她儿子病情量身定制的、完整的初步治疗方案。
  是佐藤健司,早已为她准备好的一切。
  “这是……”
  田中真纪子的声音,在颤抖。
  她知道,怀里抱着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她也知道,眼前这份文件,是她自己儿子的,唯一的生机。
  她看着那份能拯救自己儿子的希望,又低头看了看怀中这个无辜柔软的婴儿。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女人,是魔鬼,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您……需要我做什么?”
  田中真纪子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这句话。
  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防备,选择了臣服。
  优奈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胜利的微笑。
  “我不需要你背叛迹部家,田中女士。”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需要你,在下一次董事会上,以财务副总监的专业身份,说出真相。”
  一个忠诚的、被安插在敌人心脏最深处的盟友,就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