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休息日，李珍珍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父亲大概出门遛弯了，她感到难得的轻松。
想起今天发工资，加上之前攒的钱应该够五千了。
她心里盘算着，或许可以提前去看看房子。
当李珍珍伸手去摸那本藏在枕头下的旧杂志时，她感到手感不对。
杂志里面是空的！
她坐起身，疯狂地翻找那本杂志。
里面她小心夹着的、用信封装好的五千块钱，不翼而飞了。
李珍珍把床上所有的东西都掀到地上，翻找每一个角落。
没有！都没有！
那是她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受了无数委屈才攒下来的钱！
李真强！想起昨天他反常的殷勤！
李珍珍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李真强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李真强懒洋洋的声音，“喂？姐，什么事？”
“李真强！我杂志里的钱是不是你拿走了？！是不是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真强无所谓的声音，
“哦，你说那点钱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那批货急用吗？先借来周转一下，过几天就还你。大惊小怪什么？”
“那是我的钱！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是偷！你还给我！立刻还给我！”
“偷？说的真难听。”李真强的语气冷了下来，
“李珍珍，你别忘了，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你那点钱贴补家里不是应该的吗？以前拿姐夫几万几十万的时候没见你手软，现在拿你几千块就成偷了？你可真行！”
“那不一样！那是……”李珍珍气得浑身哆嗦。
“有什么不一样？”李真强不耐烦地打断她，
“都是自愿给的嘛。行了，我这边忙着呢，货到了，没空跟你啰嗦。钱过几天有了就给你，没有你就等着！”
“李真强！你敢！那是我的血汗钱！你给我拿回来！”李珍珍对着电话哭喊。
“吵什么吵！自愿给的就是自愿给的！现在跟我扯这个？关我什么事！”李真强吼了回来，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自愿给的……”
这词，那么熟悉！
曾几何时，当苏鸿升质问她时，她不就是用同样的话，理直气壮地回怼的吗？
“那钱我当时给他，就没想着要他还……是我们自愿帮衬的……”
她完了。 她的钱没了。 她的人生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李珍珍失去了所有：婚姻、家庭、财产，她一无所有，反而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但她欠一个人一个道歉。
一个迟到了太久、或许早已不被需要的道歉。
不是为了求得宽恕或挽回什么，而是为了给过去那个愚蠢又可悲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李珍珍鼓起全部勇气，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苏鸿升的号码。
拨打出去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被直接挂断或者斥责、羞辱的准备。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李珍珍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放弃时，那边接通了。
“喂？”苏鸿升的声音传来。
“……是我，李珍珍。”她终于挤出一句话。
“有事？”他的语气冷冰冰。
“苏鸿升……对不起。”
“我打电话来，没有别的意思，不是为了纠缠你，更不是要找你借钱。”
“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你做的所有混账事……对不起。”
“我眼瞎，我心盲……我把你的付出，你的忍耐，都当成理所当然……我拿着你的血汗钱，去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我还觉得自己伟大，觉得自己顾家……”
“我现在……我都明白了……我错的太离谱了……”
“我不仅毁了我们的家，害苦了你和烟烟……也把我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当初选择离婚，是对的。换做是我，可能早就受不了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也不配……”
“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了……对不起……”
“祝你……祝你和烟烟以后……一切都好。”
李珍珍断断续续地说着，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此刻说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良久，苏鸿升才开口，“都过去了。你……自己以后好好的吧。”
“谢谢……谢谢你听我说完。”李珍珍哽咽了一下，迅速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秒，自己就会崩溃。
几天后，一个周末的下午。
李珍珍正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决定无论有没有钱，都要先离开这个家，哪怕去睡桥洞。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妈？”
是烟烟！
李珍珍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她的女儿苏烟。
“烟烟？你……你怎么来了？”李珍珍手足无措。
“爸爸告诉我你打电话给他了，我来看看你。”
苏烟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信封，递给她。
“妈，这个给你。”
李珍珍愣愣地接过，信封不厚，但里面装着钱。
她像被烫到一样想塞回去，
“不不不！烟烟！妈妈不能要你的钱！你哪来的钱？你爸爸知道吗？”
“这是我的压岁钱，还有平时省下来的零用钱。爸爸知道的。”苏烟看着她，
“他说，这是借给你的。让你先去租个房子，安顿下来。”
李珍珍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没想到，最后向她伸出援手的，竟然是她曾经忽视的女儿，和她已经决裂的前夫。
“烟烟……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以前……”她泣不成声。
“妈，别说了。”苏烟打断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先拿着钱，找个地方住下来，好好找份工作。以后……等你好了再说。”
李珍珍拿着那个信封，仿佛拿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好……妈妈听你的……妈妈一定……一定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