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天后,木料场一号仓库。
  云南的阳光透过生锈的铁皮屋顶缝隙,照在地面的木屑上。
  我坐在一张新搬来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这把椅子是我妈当年最喜欢的,被叶清漪扔在垃圾场,我让人重新捡了回来,擦拭干净。
  面前站着十几个穿着深蓝色职业装的高管。
  为首的正是那个海归硕士Vivian。
  她今天没有了发布会上的那种高高在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温......温总。”
  Vivian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叶清漪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情,我们只是来打工的。”
  “您看,新引进的数控流水线已经安装到一半了。”
  “如果不继续开工,每天的折旧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端起手边的粗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林律师。”
  站在我身后的中年女人上前一步。
  她是信托基金派驻国内的首席法务。
  林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解聘书,直接扔在Vivian脚下的木屑里。
  “根据信托管理条例,三大木料场即日起进行全面清算。”
  “所有非核心资产的采购合同全部作废。”
  “你们这十二个人,涉嫌在采购德国流水线时收取回扣,相关证据已经移交经侦。”
  “现在,脱下你们的工装,滚出厂区。”
  Vivian脸色惨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温总,温小姐!您不能这样啊!”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违约金......”
  “违约金去找叶清漪和陆景行要。”
  我打断了她的话。
  “那家‘景行木业’的法人不是我。”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二姑从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上连滚带爬地下来。
  她连车门都没关,跌跌撞撞地冲进仓库。
  “书意!书意啊!”
  二姑满头大汗,一把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冲到我面前,刚想伸手抓我的衣服,被旁边的安保人员一把拦住。
  “二姑,今天不在家插花了?”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焦急的脸。
  “书意,你叶婶被抓了,景行的公司账户也被全部冻结了。”
  二姑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那里面有我投进去的三百万养老钱啊!”
  “叶清漪说高端品牌上市能翻十倍,我把房子都抵押了。”
  她隔着安保人员,哀求地看着我。
  “书意,你跟银行说说,把叶清漪放出来,或者......或者你把那五千万先退给银行,把二姑的钱弄出来行不行?”
  我喝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二姑。”
  “你签那份《资产全权托管协议》的时候,叶清漪给了你多少好处费?”
  二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开始闪躲。
  “没......没什么好处费,我那都是为了你好......”
  林律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张转账记录复印件,递到二姑面前。
  “温建华女士,上个月十五号,陆景行的私人账户向您的海外账户汇入了五十万人民币。”
  “备注是:协议辛苦费。”
  二姑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她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
  “二姑。”
  我俯下身,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那三百万,就当是你在里面买个教训。”
  “以后三大木料场,连一根木屑都不姓温建华。”
  “把她请出去。”
  安保人员架起浑身瘫软的二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仓库。
  老周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站在仓库门口。
  她身后跟着几百个厂里的老工人。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我站起身,拍了拍太师椅扶手上的灰尘。
  “老周。”
  “明天开始,恢复原有的选料标准。”
  “让姐妹们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