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一年后的秋天。
  三大木料场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新建的高端定制车间里,机器轰鸣,木屑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跟老周一起走在厂区的过道上。
  “小姐,上个月的报表出来了。”
  老周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激动。
  “单月出货量突破了五千万,咱们的新品牌已经在北京和上海站稳了脚跟。”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车间外的一辆废品回收车上。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正费力地把一堆废弃的纸箱往车上搬。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沾满了灰尘。
  双手因为长期干粗活,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是陆景行。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慌乱地低下头,试图用宽大的大衣领子遮住自己的脸。
  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胡乱地把纸箱塞进车斗里。
  甚至因为太过慌乱,踩空了一脚,重重地摔在了泥水坑里。
  纸箱散落一地。
  周围的几个女工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我没有动。
  也没有让老周去扶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推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厂区的尽头。
  “小姐。”
  老周叹了口气。
  “听门卫说,他现在在附近的城中村收破烂。”
  “七千多万的债,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向一号仓库走去。
  “路是他自己选的。”
  推开一号仓库的大门,里面依然摆放着我妈留下的那几台明清时期的老榫卯机床。
  叶清漪曾经说它们是工业垃圾。
  但现在,它们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示品,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走到最中间的那台机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沉实的铁台。
  我妈走的那年,摸着我的头,留下了那句唯一的遗嘱。
  “全部资产,归温书意。”
  她其实早就看透了二姑的优柔寡断,也看透了陆景行眼底隐藏的野心。
  所以她用了整整十年,在暗中布下了一个连我都差点没看懂的局。
  用一份信托,将所有的底层资产牢牢锁死。
  只留下一层表面的壳,去考验那些围绕在庞大资产周围的牛鬼蛇神。
  我只是一直在等。
  等他们自己把贪婪的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然后,一击致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律师发来的信息。
  “温小姐,缅甸那边的新林场收购案已经全部敲定。”
  “明天上午十点,正式签约。”
  我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放回口袋。
  仓库外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老周。”
  我转过身,看着外面广阔的厂区。
  “明天安排车。”
  “去缅甸,看新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