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滟滟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翻过了围栏。
  围栏不高,但木桩有些年头,表面粗糙。
  她落地时手掌被扎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顾不上看,弯着腰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快步往山坡上走。
  小径很窄,两侧的灌木几乎将路完全遮住,她不得不侧身挤过去,树枝刮过外套,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十分钟,山坡开始变陡,小径越来越窄。
  她扶着树干往上爬,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混着枯叶和碎石,一步一滑。
  她不敢停。
  树林比她想得要密。
  杂树、灌木、藤蔓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路。
  荆棘勾住她的裤腿,她弯腰去扯,指尖被刺扎了一下,疼得她一激灵。
  她没时间检查伤口,把荆棘扯开,继续往前走。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头顶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
  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停下来,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气,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山坡越来越陡,有一段几乎垂直的坡面,她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褐色的泥土和碎叶。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咬了咬牙,继续走。
  她不知道林熠什么时候会发现她不见了,但她必须在他发现之前翻过这座山,找到那条河。
  只有找到那条河,她才有离开这里的希望。
  “嗡嗡嗡——!”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什么巨大的机械正在运转。
  褚滟滟的手顿了一下,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树冠的缝隙往天上看——
  一架黑色直升机正在头顶盘旋,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将树冠吹得东倒西歪。
  她知道,林熠可能已经发现她逃跑了。
  直升机悬停在湿地边缘的一块高地上方,巨大的机身将天空遮住了一大片。
  林熠顺着绳梯降下,军靴踩进湿地的淤泥里,陷了将近十公分。
  泥水从鞋帮边缘溢出来,溅上他的裤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淤泥,抬脚继续往前走。
  奈温跟在后面:“先生,要不要让下面的人从西侧包抄?”
  “不用,我亲自抓。”
  奈温没有再问。
  他看着林熠的背影,忽然觉得褚小姐挺有本事。
  跟了先生十几年,他从来没见过先生对谁这么上心,也从来没见过先生被谁气得这么狠。
  连与梅拉老夫人约好的午饭都没吃,就直接让他安排直升机先行离开了。
  奈温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山后面的湿地比预想中大得多。
  淤泥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脚踝,走起来又慢又费劲。
  林熠走了大约七分钟,才走出湿地边缘,脚下踩到了硬实的土地——
  碎石和沙土的混合路面,被河水冲刷得坑坑洼洼。
  从这里往左,沿着河走,是一条被当地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往最近的村镇。
  往右,是上游,越走越往大山深处,没有路。
  褚滟滟想逃,一定会往左。
  他站在河道拐弯处,微微偏头,目光沿着河岸的弧度往前延伸。
  大约两百米外,河岸的弧线被一片突出的岩壁挡住,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按照她的脚程,此刻应该已经翻过山顶,正在下坡。
  他对她的体能做过评估——
  中等偏下,但意志力很强,属于咬牙也能撑的类型。
  “先生,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住褚小姐,而是非要……”奈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熠停了一下,“人不到最后的绝望,怎么会长记性?”顿了顿,又道,“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说完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几分,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河岸的路不好走,碎石硌脚,有些地方被河水冲刷得只剩窄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
  林熠走得很快,几乎没有减速。
  奈温在后面跟着,好几次差点踩空。
  他想提醒先生慢一点,但看着林熠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会慢的。
  从发现褚滟滟逃跑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就已经开启了猎人捕捉猎物的模式。
  褚滟滟从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外套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里面的T恤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脸上全是泥土和碎叶,额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
  头发散乱,有几缕粘在脸颊上,被汗水和泥糊在一起。
  她整个人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但她不敢停。
  一路下坡几乎是用跑的,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全靠抓住路边的树枝才稳住身体。
  可当她终于冲出最后一片灌木丛,踩上河岸的碎石路时——
  她看见了林熠。
  他就站在河道拐弯处,距离她不到五十米。
  黑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泥水溅脏的手腕。
  军靴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
  没有表情。
  褚滟滟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跑了三四个小时,从别墅到马场,从马场翻围栏上山,从山顶一路下坡冲到这里——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
  结果到头来……
  林熠朝她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带着血痂的额角。
  “跑够了吗?”他问。
  她没有说话。
  “跟我回去。”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