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滟滟蜷缩在黑暗的货厢里,车身颠簸,每一次晃动都让她手腕上的扎带勒得更紧。
她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往哪里,也不知道彭三一会将她囚禁在何处。
但她无比清楚——
如果现在不逃,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摸索着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指尖终于触到了扎带锁扣的位置——
塑料卡扣卡得死紧,指甲根本撬不开。
她用指甲试着去拔卡齿,只换来一阵钻心的疼。
此路不通。
她又换了个思路,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摸索着车厢壁板,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凸起或棱角。
手指在光滑的金属壁板上划过,只摸到一层薄灰和冰凉的金属。
她不死心,又摸了一遍。
这一次,指尖触到了一块凸起的金属——
是固定铁环的螺丝,边缘粗糙,带着锈迹。
有戏。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腕上的扎带边缘对准那颗螺丝,开始反复摩擦。
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好在车身本身就在颠簸,加上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噪音,足以掩盖她那点细微的动静。
但谨慎惯了的人,哪怕知道不会被发现,还是会小心翼翼。
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知道磨了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也许更长。
黑暗里没有时间,只有一次又一次重复的机械动作。
手腕上的伤口早已被磨得麻木,鲜血顺着扎带的锯齿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她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在抗议。
但她不敢停。
也不能停。
景坎达,湄公河大桥。
河风很大,吹得林熠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靠在车门上,手中的枪口朝下,姿态散漫得像只是在桥面上吹吹风。
但奈温知道,先生此刻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到了临界点。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临界,而是另一种——
更安静的,更危险的,嗜血的临界。
像猛兽捕猎前最后的静止,所有的杀意都收束在肌肉里,等着最后一刻扑出去。
彭三一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脚步甚至带着点悠闲。
花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和那条从腕骨一路缠绕到袖口的蟒纹刺青。
他站在车灯的光柱里,眯着眼看了看林熠,嘴角慢慢咧开。
“林老板。”他的声音不大,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若我没记错,你上午才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这都没找你算账,你倒好,追了我一路,如今又把我堵在这桥上。若不是前阵子得知林老板有未婚妻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了。”
林熠没接话。
他盯着彭三一那张在路灯下明暗交错的脸,盯着那双深棕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挑衅,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叩了一下。
“人呢?”
彭三一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慢悠悠地笑了:“什么人?你的未婚妻?她不是在你那儿吗?怎么,跑了?”
他的语气轻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幸灾乐祸。
林熠没有再废话。
他直接抬起了枪口——
“砰——!”
枪声在桥面上炸开,回声在两岸之间来回回荡,久久不散。
彭三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进去,鲜血从弹孔里涌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在灰色的水泥桥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用拇指按了按伤口边缘,指尖沾了血,举到眼前看了看。
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林熠,那目光平静得出奇,全然不似一个刚中枪的人。
“林老板,好枪法。”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一枪打中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别人的,“可惜,打偏了。”
林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像彭三一这样的烂人,一枪毙命对他来说都算仁慈的了。
况且比起要了他的这条狗命,林熠更想知道褚滟滟的下落。
普恩已经拔出了枪,枪口对准林熠。
奈温也在同一瞬间拔出了枪,指向普恩。
桥面上,两拨人马无声对峙。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相间的光柱在夜色中闪烁。
温厉局长下车的时候,脚步明显带着犹豫。
他站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微微抬起,做了个“大家都冷静冷静”的手势,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场面我hold不住”的焦虑,和“这事儿我真不想管但不得不管”的纠结。
“林老板,彭老板。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非要搞这么大动静?”
没有人理他。
温厉的额角渗出了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这都闹了一整天了,已经惊动了上面。若再这样闹下去,只怕都不好交代。二位看……”
林熠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将枪随手扔给奈温,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窗缓缓升起。
深色的玻璃将他的脸一点一点遮住,最后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彭三一站在桥面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
普恩已经撕下衬衫的一角,蹲下来替他紧急包扎。
“老板,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不急。”彭三一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目光落在那辆正在远去的黑色轿车上,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枪,我记下了。”
温厉站在原地,看看远去的车,又看看正在流血的彭三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收起手帕,转身拉开车门,动作里带着一种“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的疲惫。
“收队。”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的手下小声问了一句:“局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温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手下扶上车的身影,叹了口气,“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小鬼,还是能躲则躲,躲远点好。”
车窗外,警笛声渐渐远去,桥面上重新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