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那丛开得正疯的三角梅,沙滩的轮廓豁然铺展在眼前。
  碧蓝的海面被日光切割成千万片碎金,起伏着涌向岸边,又在细沙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褚滟滟原本以为这个点烧烤摊肯定已经收了,可脚步还没踩上温热的细沙,一股裹着孜然和焦香的烟火气便顺着海风直直灌进鼻腔。
  她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林熠,眼睛倏地亮了:“居然还在!我以为这个点早收了!”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凉鞋陷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子里,边走边回头冲他招手:“你快闻闻!太香了!”
  裙摆被海风灌得鼓起来,整个人像只扑向食盆的猫,哪还有半点平时端着的样子。
  林熠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截被风掀起又落下的裙摆边缘,嘴角弯着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褚滟滟走到烧烤摊前,一眼就看见了奈温。
  他正站在铁架旁边,低头和摊主说着什么,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奈温?你也在啊。”
  奈温闻声转过身来,神色如常地朝她颔首:“褚小姐。”他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铁架上已经摆好的几串正在滋滋冒油的鱼虾,“先生让我过来叮嘱一声,担心过了饭点烧烤摊收了。”
  他将手里一只冰镇椰子递到她面前,椰壳被打磨得光滑,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日光下冒着一层凉丝丝的白气。
  “褚小姐,烤鱼还要再等几分钟。旁边有烤好的虾和鱿鱼,可以先垫一垫。”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先生说了,只要你想吃,随时都可以为你安排。”
  褚滟滟咬着吸管顿了一下。
  冰凉的椰汁滑过喉咙,甜丝丝的,可舌尖上残留的却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
  她低头看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又抬眼去看林熠——
  他已经在她对面的藤编椅上坐下了,正伸手把芭蕉叶上刚摆好的烤鱼往她那边推了推。
  日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眉骨的棱角镀成浅浅的金色,神情淡淡的,像没听见奈温说了什么似的。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串烤虾。
  虾身还冒着热气,裹着蜜汁的表皮被炭火烤出一层薄薄的焦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咬了一口,鲜甜弹牙的虾肉在舌尖炸开,满足地眯了眯眼。
  嚼了几口咽下去,她才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正安静地看着她的男人,到底还是开了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今天吃不到,明天再吃呗。”
  林熠靠在椅背里,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除了离开我这件事,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一顿烧烤而已,我反倒更希望你要的更多。”他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不提,我才觉得麻烦。”
  褚滟滟咬着虾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林熠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一拍——
  她不接话,就是还没死心。
  若换作以前,他或许会做点什么逼迫她断了那个念想。
  可此刻他看着对面那个低头啃虾尾的女人,看她被炭火烤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因为吃到合口味的东西而弯起来的嘴角,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急着逼她做任何决定。
  不着急,莫贪心。
  至少她现在坐在他对面,啃着他让人留的烤虾,日光把她耳廓照成半透明的浅粉色,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发尾扫过桌面,把他面前那支椰子水的吸管碰歪了半寸。
  这些东西实实在在,比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要紧得多。
  他收回目光,端起椰子水抿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吃完不够再加。”
  褚滟滟抬眸看了他一眼,把嘴里那口虾咽下去,含糊地“嗯”了一声,又伸手去拿下一串。
  烤串比他预想的更对她的胃口——
  外皮焦脆、虾肉弹牙、裹着蜜汁的焦香在舌尖化开,她吃完一串又拿一串,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头都不抬。
  每隔一会儿,林熠就把新的串推过来:虾、鱿鱼、裹着香茅叶的烤鱼,她来者不拒。
  他注意到她吃烤鱼的时候会把边缘焦黑的部分先掰掉再下嘴,吃虾的时候会先把竹签转一圈让虾身脱壳再咬,对食物自有一套细致的小讲究,和她平日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又啃完一串,把竹签搁在桌角,抬眸时目光扫过他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皱了一下眉头:“你不吃吗?”
  “看你吃就行。”他姿态懒散,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光看能饱?”她又拿起一串烤鱿鱼,语调里带着一点不认同。
  “能。”他答得干脆,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看你就能。”
  褚滟滟被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说得耳根一热,别开眼。
  竹签在手里攥了两秒,她忽然把手里那串还没动过的烤鱿鱼隔着桌面递到他面前,竹签那头怼在他下巴下方不到一寸的位置,鱿鱼身上裹着的酱料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亮光。
  “吃。”她说,语气短促,像是不想给他拒绝的余地。
  林熠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竹签,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听老婆的话,有饭吃。”
  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
  日光落在中间那张铺着蓝白格纹桌布的桌面上,把芭蕉叶边缘晒得微微卷起,把烤架上腾起的白烟染成浅金色。
  偶尔竹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谁也没说话,却莫名比任何交谈都更让人安心。
  日光渐渐西斜,遮阳棚的影子往东侧移了一截。
  她面前的芭蕉叶上堆了一小堆吃剩的竹签和虾壳,腮帮子始终鼓鼓的,吃得专注又认真。
  林熠靠在椅背里看她,偶尔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手上有油。”她抬眸瞪他一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收回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