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不禁有些后悔——
  方才在档案室里,是不是纠缠得太狠、闹得太过,才让她忽然倒下。
  此刻,她这副脆弱、不设防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开快点。”他低声催促,掌心里那截指尖冰凉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让他又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病床前,他目光落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心,伸手碰了碰她搭在床沿的指尖——
  还是凉的。
  他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握着,指腹的薄茧轻轻摩挲过她细瘦的指节,想要把那点凉意一点一点焐热。
  医生推门进来时,林熠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头。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目光在单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他:“你是家属?”
  “是。”林熠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她怎么样了?”
  “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走到床边,将化验单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直,“病人低血糖,加上情绪波动过大、体力透支,身体正处在一个比较脆弱的状态。但我们查血的时候发现,她的HCG值偏高,已经超过正常范围。”
  林熠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没有松开,但指节肉眼可见地收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医生推了推眼镜:“她怀孕了,从化验结果来看,大约六周左右。目前胚胎发育情况还算稳定。但她本人状态不太好——血糖偏低,铁蛋白也低于正常值,加上妊娠初期激素波动本身就容易引发疲劳和眩晕,所以才会突然晕倒。”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单子上抬起来,带着医生特有的审视落在他脸上:“你是她丈夫吧?那我得提醒你几句。孕妇体质比平时敏感得多,情绪波动、身体负荷、过度劳累,这些都可能影响早期妊娠状况。尤其是孕早期,情绪管理非常重要。过度的焦虑、紧张,甚至剧烈的情绪起伏都可能对胎儿造成影响。你太太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或者有什么让她格外劳累的事情?”
  林熠站在病床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情绪波动?焦虑?紧张?压力过大?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几乎每一项都踩在了雷点上。
  他自知理亏,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会注意的。”
  医生见他面色不对,没再追问,只放缓了语气叮嘱:“前三个月是关键期,要多休息,保持情绪稳定,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刺激。”
  “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他问得格外郑重。
  医生又交代了几项常规事项,无非是饮食清淡、多补充营养、别累着、少操心之类的话,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合上的那一瞬,林熠低头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目光锁在“HCG阳性”那行字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要有孩子了——
  一个属于他和褚滟滟两个人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那潭惯常冷硬的水面,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让他整个人从胸腔深处泛起一阵近乎发麻的震颤。
  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腹中正在生长的那个小生命,是他们之间无法割断的羁绊,是他曾经以为会被她彻底斩断的联系。
  他将化验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裤兜里。
  然后他重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被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里正有什么东西安静地生长。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手足无措的紧张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混着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欢喜,搅得他坐立难安。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距离她腹部一寸的位置,停了两秒,却始终没敢落下去。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近乎傻气的满足。
  林熠低头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她还没醒,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可嘴唇依然没什么血色。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掌心贴上她微凉的皮肤,从颧骨到下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抚过。
  那触感让他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爱怜,还有一丝迟来的、沉甸甸的后悔。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有多想她,有多迫切地想要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他一贯霸道,到底忽略了她的感受,更没想过会因此伤害到她。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搭在床边的手背,呼吸沉重而克制。
  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哑地开口:“对不起,宝贝。我错了,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这次换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
  PS:颈椎病犯了,疼得厉害。偏偏又赶上出差,只好贴上一片膏药救急,然后牛马忍着疼~开始码字。
  看了最近宝子们的评论,大家都好厉害~女主确实怀孕了。
  其实,对于“女主会不会介意为男主生孩子”这个点,我最初也反复琢磨过。
  毕竟大部分强制文里,女主对男主都充满抗拒,甚至有的是恨海情天那一挂,根本不情愿诞下对方的孩子。
  但我笔下男主怎么说呢……他可能只是不太会爱,或者爱过了头——
  他对女主起初的执念,更多是源自生理层面那股蛮横的占有欲,只觉得自己对女主身体的渴望,就足以证明她对他而言是特殊的,所以他才会做出“只此一生,唯她一人”的承诺。
  他的爱偏执又霸道,甚至不惜用婚姻、财产……尽他所能的一切想要留住女主,将彼此绑定在一起。
  可是当他一次次在感受到女主的抗拒与逃离后,他也在尝试着努力做出改变,除了“绝不能放她走”这条底线雷打不动,其余的事,他都在学着尊重她的意愿。
  当然,床笫之间另当别论——
  他素来重欲,又只钟情于她一人,所以在他心里,他认为那就是一种他爱她,在乎她的表达方式。
  至于女主,她对男主也并非全然的厌恶和排斥。
  男主皮相好、身家厚,私生活干净,无不良嗜好,单论基因,她并不反感与他有个孩子。
  况且她在这世上早已亲缘寂寥(那时她还不确定沈潋是死是活),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对她而言从来不是束缚或累赘——
  甚至她还会暗戳戳觉得,“去父留子”才是她的最优选(这也是我没写非得做“安全措施”的原因),对女主而言有了孩子那也是对她的馈赠,因为她有绝对的能力可以一个人抚养这个孩子长大。
  女主与男主真正的矛盾焦点,从一开始就是女主一心想要回国,她主观意识上就是单纯地不喜欢缅町,无论食物、气候……乃至回忆都不是让人愉悦的经历。
  即便后来对男主生出了情意,但在她“女本位”的思维方式里——
  但凡有机会,她还是要奔着自己想要的日子去生活,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铆足了劲逃跑。
  若究其根本,只能说两个人都不是太会去表达爱的人。
  女主的情感输出一直都是淡淡的,而男主却是身体力行的激烈,其实这么一看,这两人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登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