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滟滟偏头看了她一眼。
安雅正低着头玩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节奏很快的游戏。
“你不想去?”褚滟滟问。
“想啊,多挣钱难道不好吗?”安雅头也没抬,“但也不是什么钱都好挣的。这种地方,越往深处走,越难抽身。我在这儿端端盘子挺好,至少到了点还能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上次负一层开放,我认识的一个姑娘下去侍奉,好好的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躺了足足半个月。”
屋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褚滟滟虽然没有接话,但心里其实挺认同安雅所说的。
十倍工资,就意味着十倍的风险。
那些争先恐后抢着去的女孩们,大概只看到了那十倍的钞票,却没看到钞票底下可能藏着什么。
这也是她刚才犹豫的原因——
即便她想见到钦珊达,前提是她也得有命去见。
“对了。”安雅忽然放下手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纸盒扔过来,“昨天看见你脚磨了,给你这个,比创可贴好使。”
褚滟滟接过来,低头一看——
“防磨贴”,夏国制造。
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我有个小姐妹,前阵子从夏国回来,带了好多东西。这个我用不上,你拿着用吧。”安雅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又不值几个钱。”
安雅盯着手机,手指翻飞,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久到有女孩已经靠在椅子上打盹,连褚滟滟都以为今晚会在这里坐到天亮。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昨日替她解围的阿英。
她今日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裙摆短到大腿中段,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依旧摇曳生姿。
“你们四个,都跟我走。”
“去哪?”安雅问。
“当然是干活。”阿英语气不善,“跟着走,别那么多废话。”
褚滟滟与安雅对视一眼,拍了拍裤腿,站了起来。
四个人走到门口时,刚好遇到赶来的敏敏。
他拦在她们面前,目光从女孩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英脸上,语气里带着掩藏不住的怒意:“阿英,你要带她们去哪?”
“去哪你不知道吗?”阿英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
敏敏已经看见从楼下抬上来了四五个姑娘,如今还要往下送人……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带她们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阿英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无力,“如果有的选,你以为我想?”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身后的四个女孩听得并不真切。
沉默了好一会儿,敏敏才侧身让开了路,只丢下一句:“都机灵些,别多事。”
四个人跟在阿英身后,一路穿过空荡荡的大厅。
阿英在进门处的左侧停下脚步。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缅式挂毯,图案是金色的佛塔和白色的象群,边角垂到地面,遮住了后面的一整面墙。
褚滟滟之前经过这里好几次,从未觉得这面墙有什么异常。
阿英伸手将挂毯往旁边撩开,后面露出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嵌在墙里,几乎看不出缝隙。
阿英在门边的墙壁上摸了摸。
褚滟滟这才注意到,那里有一小块跟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触摸屏。
阿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里面的电梯轿厢——
深色金属面板,没有按键,只有一个感应区。
阿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在感应区上贴了一下。
“嘀——!”
电梯开始下降。
褚滟滟盯着头顶那个跳动的楼层指示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这里有负一层。
若不是有人领着,她就算把整栋楼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入口。
不过,阿英也不怕她们记住——
因为即便知道入口在哪里,没有她手上那张黑卡,谁也进不去。
“叮——!”
电梯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动物的腥臊和说不出的腐臭味。
褚滟滟的胃猛地一缩,差点把先前吃的菜包饭吐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少说也有三四百平米,挑高足足有两层楼高。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铁笼悬在半空,离地面大约两米。
笼底是镂空的铁栅栏,鲜血从栅栏的缝隙里往下滴,在正下方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笼子里,一头体型巨大的藏獒正伏在一个男人身上。
黑色的毛发被血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
它张开嘴,锋利的犬齿深深嵌入男人的喉咙。
那个男人还在抽搐。
四肢无意识地抖动,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指甲盖翻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血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溅在铁笼的栏杆上,溅在藏獒的毛发上,溅在四周的墙壁上。
藏獒低吼着,甩了甩头,撕下一块皮肉,嚼了两下。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在笼子外面扫了一圈,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褚滟滟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
身前的女孩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在发抖,有人已经开始干呕。
“都别愣着。”阿英给每个女孩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新启封的酒,“都看着路,往前走。”她伸手推了推前面女孩的肩膀,催促道。
褚滟滟低下头,跟在队伍最后,沿着铁制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环绕着地下场地而建的环形看台,栏杆上裹着暗红色的绒布。
整个看台被分隔成一个个半开放的卡座,用屏风和纱帘象征性地隔开,算不得有多私密。
此刻,只有正对看台位置的两个卡座里坐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