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奈温来过几次。
  第一次来,他把褚滟滟落在皇家明珠酒店的银色行李箱送了过来。
  第二次来,他带来了她留在丽姐旅馆里的双肩包,就连用了大半瓶的深色粉底液都全部装了回来。
  最让她意外的是,他甚至还把她放在“金三角之夜”换衣箱里的衣物和那部廉价手机也都一并取了回来。
  “褚小姐,您的所有物品都在这里了。”奈温将她的东西全部放在衣帽间门口,“您清点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褚滟滟看着行李箱里那几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泡面,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都齐了。”
  她将那几包泡面码在衣帽间角落的架子上。
  橙色包装,上面印着“华师傅香辣牛肉面”,是她出发前在超市买的,塞了整整二十包。
  她来缅町之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包括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只是没想到,这些泡面竟还能完好无损地重新回到她的手里。
  在庄园里养伤的这几日,褚滟滟也从小家伙那里陆陆续续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他舅舅叫林熠,今年32岁。
  林耀是他的外祖父。
  而林耀,就是当年派人将她绑架到缅町的那个人。
  林耀死了,他的儿子林熠子承父业,理所应当。
  虽然她之前早有预料,可当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心脏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又落到了林家人的手里。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讽刺得让人想笑。
  林梭还告诉她,除了他舅舅之外,她是第一个住在这栋别墅里的人。
  这座别墅,平时只有一个佣人每日定时来打扫、做饭,晚上十点以后准时离开。
  林熠不喜欢别人踏足他的私人空间。
  就连奈温和林梭,也只是白天过来,晚上回到另一栋别墅里休息。
  难怪这几日她总觉得夜里格外安静。
  原来,一到晚上十点,整栋房子便只剩她一个人。
  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是她住进庄园的第五天。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床上那只耷拉着耳朵的棕色小熊。
  怪不得梭儿要把自己心爱的熊留给她。
  原来是怕她一个人害怕,特意留下给她作伴的。
  这个孩子,心思细腻得让人心疼。
  褚滟滟摸了摸小熊的脑袋,将它重新抱进怀里。
  外婆走后,她也一直独居,早已习惯了寂静的夜。
  她不怕黑,也不怕独处。
  但今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日在窗前看书看得太久,阳光晒得人昏沉,一不小心就睡了一下午。
  如今夜深人静,精神反倒清醒得过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又嫌热,蹬开。
  那只毛绒熊被她挤到了床角,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睡?
  她叹了口气,打开床头灯,坐起来。
  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目光落在衣帽间角落的架子上。
  那几包橙色包装的泡面,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这几天在庄园里,佣人准备的餐食算不上寡淡,甚至可以说很丰盛,可她还是吃不惯。
  昨天端上来的那道椰子鸡汤,她勉强喝了两口,那个味道……怎么说呢,她实在没办法接受椰浆和鸡肉的组合。
  不是不好吃,只是不对胃口。
  前几天好歹睡得早,饿了也就忍过去了。
  这会儿睡不着,肚子里的饥饿感就变得格外清晰。
  如今瞧见了这几包泡面,馋虫顿时就被勾了上来——
  泡一碗,就只吃一碗。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藕粉色的丝质吊带睡裙,犹豫了一下。
  十点以后别墅里没有别人,她一个人,穿什么倒也无所谓。
  她拿出两包香辣牛肉面,又顺手带上了林梭从奈温那里帮她讨来的平板电脑。
  这个电脑只能连接庄园内部的局域网,主要为了方便她与林梭通话——
  每晚临睡前,小男孩都会通过视频跟她互道晚安。
  她打开平板的手电筒功能,一手抱着泡面,一手照着亮,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照出柚木护墙板上细密的纹路。
  一楼比二楼更暗,窗户大而高,月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银灰色的光斑,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也亮不到哪里去。
  之前她下楼跟林梭一起吃饭时,路过厨房,大体上知道位置。
  餐厅在一楼东侧,厨房在餐厅旁边,要通过一扇对开的玻璃门。
  她用平板的手电筒照着路,沿着走廊慢慢摸过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沙发、茶几、落地灯,又在墙上那幅巨大的缅式挂毯上停了一瞬。
  白天看还不觉得,夜里被光柱一照,挂毯上那只金色的象像是活了过来,长长的象牙在暗影里泛着冷光。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玻璃门推开,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厨房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中岛台、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烤箱、六眼燃气灶、一整面墙的橱柜,一应俱全。
  干净得像从来没用过。
  她把平板立在料理台上,手电筒的光刚好照出一小片操作区域。
  她先在料理台上找到了热水壶,拎起来晃了晃,空的。
  又打开水龙头旁边的柜子翻找了一圈,也没瞧见现成的保温壶。
  褚滟滟站了两秒,本想着用热水壶烧水,但转念一想——
  煮过的泡面比冲泡的好吃太多,干脆直接煮吧。
  她转而从灶台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只不锈钢小奶锅,大小刚好煮两包面。
  她拧开水龙头接水,将锅放在灶上,又去找碗筷。
  就在她弯着腰翻找抽屉的时候——
  身后,吧台的方向,一片晦暗的阴影里,一个男人正靠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
  林熠没有点灯。
  他半个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腕上的金属表带偶尔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