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手里的汤勺没有收回,只是手腕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门口,一脸沉凝,吓得前台小姑娘本能地避开了视线。
  她犹记得前日就是这个叫林总的人把突然晕倒的褚律师打横抱起、快步冲出律所送进医院的。
  当时她只当是客户恰好在场、出于热心帮忙,可此刻看着他握着汤勺自然而然递到褚律师唇边的模样,莫非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关系匪浅?
  小姑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撞破的场面,耳根烧得通红,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门边最近的矮柜上,慌慌张张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严严实实地带上了。
  走廊里,她靠在墙边站了两秒,掌心全是汗。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才快步走开。
  回到工位上坐定后,脑子里依然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那个画面。
  她随即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闺蜜群的对话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我好像撞见我们律所一个律师的惊天大秘密了。”
  发完又觉得不妥,立刻长按撤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门重新关上后,褚滟滟瞥了一眼门口,耳根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粉色。
  她收回视线,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撞破后的不自在:“被人看见了。”
  “嗯。”林熠应了一声,把汤勺放回碗沿,神色坦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找不出一丝波澜,“看见就看见。”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被人撞见喂汤这件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是……”她“可是”了半天,自己先说不下去了,干脆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把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闷头吃饭,不说了。
  褚滟滟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勺子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牛尾汤炖得确实好,她喝得连碗底那层薄薄的油花都没剩,胃里暖融融地胀开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犯起一阵困意。
  她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微微眯着眼睛看对面那个正低头收拾餐盒的男人。
  林熠把空碗和餐盒依次码回纸袋里,动作利落却不出声,像是怕打扰她消食。
  他把袋口折好搁在桌角,抬眼时正好对上她半阖的目光,便停了一下:“困了?”
  “有一点。”她回答,声音带着吃饱后特有的懒散和鼻音,尾音拖得又轻又软,“中午吃太饱就容易犯困。”
  “那眯一会儿。”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
  百叶窗的拉绳在他指间被轻轻拨动,叶片转过一个角度,午后的日光从刺目的白亮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铺在她桌面上像一层被揉碎的金色纱幔。
  光线不再直射,而是变得温和而朦胧,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都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颗粒。
  “下午几点开会?”
  “三点。”她说,把椅子往后调了调,整个人缩进靠背里,膝盖微微蜷起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正好。”他走回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你睡,我在这儿待着,陪你一会儿。”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坚持让他回去。
  眼皮确实沉得厉害,她靠进椅背里,把脸偏向窗户那一侧,光线透过调暗的百叶窗落在她脸上,温和得像一层暖绒,隔着薄薄的眼皮都能感觉到那种柔软的暖意。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手指从桌沿滑落,垂在椅侧,随着睡眠的加深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人将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再醒来时,办公室里已经换了一种光线。
  百叶窗的角度又被调过,不再是最初那副完全拉拢的模样,而是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让午后的日光斜斜地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恰好照亮了鼠标垫边缘那一小片区域。
  她动了一下肩膀,身上那件外套便滑落下来——
  是他的外套。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
  林熠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把他专注的侧脸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看过来:“醒了?”
  “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两点十七分,离三点还有四十多分钟,时间刚好够她梳理一下会前思路。
  她握着那件外套的布料,指腹在面料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我以为你走了……”
  林熠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像是被她那句带着鼻音的“我以为你走了”逗到了:“说了陪你。”他把手机锁屏,搁在膝上,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里,像是一直在等她醒,“睡够没有?”
  “够了。”她低头搓了搓自己睡热的脸颊,把残存的那点迷糊劲儿搓散,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凉了,但刚好醒神。
  她把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重新坐回办公椅里,身体往靠背上靠了靠,左右活动了两下脖颈,细小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响,然后转回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摞材料上,“下午的客户挺重要的,我得再提前过一遍要点。”
  “那我不出声了。”他说着往后靠了靠,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随意地划了两下。
  褚滟滟低头翻开文件夹,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勾画重点。
  她写了几行批注,忽然停住笔,抬头看向对面:“对了,你下午没别的事?”
  “没有。”他答得随意,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可以等你下班一起走,省得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你待着吧。”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材料,嘴角压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比方才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