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严重。”褚滟滟把剩下的米线吃完,端着碗走进厨房,“丽姐,下午的外卖我帮您送吧。上工前还能送几单。”
  “刚才的话都白说了?”丽姐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你今天好好休息。脚都那样了,还想着送外卖?晚上别到时候站都站不稳,再摔了杯子打了酒,那边的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褚滟滟张了张嘴,对上丽姐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行吧。”她叹了口气,“丽姐,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丽姐摆了摆手,“对了,给你做了个菜包饭,放在冰箱里,走前记得拿。”
  褚滟滟看着丽姐那张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缅町女人,对她的关心,却是实心实意的。
  “知道了,丽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谢谢您。”
  “谢什么谢,快去休息。”
  褚滟滟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丽姐正弯着腰,把腌好的大虾一只只码进保鲜盒里,动作麻利而专注。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晚上七点半,褚滟滟准时出现在“金三角之夜”的员工休息室。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这一日上工便轻车熟路了许多。
  她来得早,便坐在角落,拿出丽姐准备的菜包饭,小口小口地吃着。
  休息室的门很快被推开,女孩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诶,你们听说没有?今天会所包场,不对外营业。”
  “啊?那我们今晚岂不是白来了?”
  “白来什么呀,咱们得随时待命。”
  褚滟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包场?
  她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听着。
  “我听敏哥说,今天来的可是贵客,连咱们大老板都得亲自作陪。”
  “咱们大老板,谁啊?”
  “你傻啊,当然是罗阎,罗老板啊。”
  “什么贵客啊?这么大排场?”
  “这我哪知道,反正今晚来的都是些惹不起的主儿,听说还有军区的人。”
  “对了对了,我还听说今天会开放负一层。”
  “负一层诶!我来这儿快一年了,还从来没下去过。”
  “想什么呢?那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就连下去伺候的人也都是‘公主’级别的,怎么可能轮到咱们。”
  褚滟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口菜包饭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原来真的有负一层。
  坐在中间的一个女孩忽然放下手中的口红,压低声音:“你们说,今天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那种……那种特别帅的?”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女孩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个小骚货,整天想什么呢!”
  “我想想怎么了?万一呢?万一有哪个大人物看上我了呢?”
  “看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长相,给人提鞋都不配。”
  “去你的!”
  女孩们笑闹成一团,但笑完之后,不知是谁忽然提了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咱们老板以前身边有个姑娘,就是从咱们这儿出去的?”
  “你是说钦珊达?”
  褚滟滟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正在拧水瓶盖,手指一滑,瓶盖从指间弹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没想到,她一直想要找的人,竟会在这里听见她的名字。
  “对,就是她。四年前跟的老板,如今可是老板身边最得宠的人。听说老板专门给她置办了一栋别墅,住着不知多舒坦。”
  “那有什么稀奇的,老板情人多了去了,听说专门有一栋别墅养着她们呢。”
  “那不一样的,”说话的女孩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那些人都是养在外面,只有钦珊达是放在身边的。老板到哪儿都带着她,这份宠,谁比得了?”
  “不就是床上功夫好呗。”
  “你这话说得,怎么那么酸呢?”
  “我酸?我有什么好酸的?人家现在是老板的人,住的是大别墅,出门有车接送,穿的是名牌,戴的是珠宝,我们呢?我们在这儿端盘子,一个月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人家买一瓶香水。”
  女孩们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复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褚滟滟垂下眼睛,弯腰捡起瓶盖,拧紧,把水瓶放在桌上。
  怪不得她在会所里找不到钦珊达,原来她已经是“金三角之夜”幕后大老板罗阎的情人,人根本不在会所里。
  但若像女孩们说的,罗阎走哪都带着她,那今天他来接待贵客,钦珊达岂不也会出现在会所里?
  正想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敏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脸色不太好看。
  “今晚会所包场,开放负一层。需要几个人下去侍奉,日薪是平时的十倍。”
  “十倍?!”
  女孩们炸开了锅,有人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往敏敏身边凑。
  “我去我去!”
  “敏敏哥,选我吧!我手脚麻利,肯定不给您丢人!”
  “我也会,我什么都会!”
  褚滟滟坐在角落里,有些心动。
  她心动的不是钱,而是这是一个难得可以见到钦珊达的机会。
  就在她犹豫间,敏敏已经一口气点了六个资历老、长得漂亮、嘴甜会来事儿的姑娘。
  “就这几个。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别给我添乱。”
  敏敏说完,带着那六个女孩走了。
  门重新关上的瞬间,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剩下的女孩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叹了口气,有的撇了撇嘴,有的低头继续玩手机。
  “唉,我就知道选不上我。”
  “选不上就选不上呗,反正工资照发。”
  “你懂什么,那可是十倍的工资啊!”
  “十倍有什么用?能给你这么多钱,今晚的金主只怕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人。”安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与其为了钱把命丢了,还不如在这儿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