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滟滟见林梭睡得不太踏实,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小身体。
  林梭在睡梦中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小脸贴着她的手臂,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褚滟滟没有再动。
  她靠在枕头上,听着身边这个小男孩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慢慢西沉的太阳,眼皮也越来越重。
  林熠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床上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光线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目光从林梭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慢慢移到她脸上。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比那天晚上已经好了很多。
  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左肩上白色的纱布,和睡裙领口下面那片若隐若现的红痕。
  那是他留下的。
  林熠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将林梭从她怀里轻轻捞了起来。
  褚滟滟没了怀里的“暖炉”,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只是那只原本搭在林梭背上的手,慢慢滑到了被子上,手指蜷了蜷,又不动了。
  林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舅舅,含混地喊了一声:“舅舅……”
  “嗯。”林熠的声音很轻,“带你回去睡。”
  林梭的小手松开褚滟滟的睡裙,转而搂住舅舅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又闭上了眼睛。
  林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外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单手将林梭托稳,另一只手伸过去,将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转身走出房间时,奈温正等在走廊里,见林熠抱着林梭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先生,我来吧。”
  林熠将外甥递过去,“她今天怎么样?”
  “褚小姐下午醒的,丽娜小姐检查过,说伤口恢复得不错。”奈温压低声音,“梭儿少爷一下午都跟褚小姐在一起,几乎没怎么出房间。”
  林熠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奈温,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还有,”奈温斟酌了一下,“褚小姐先前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哥哥’。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去查,实地摸查了一遍褚小姐在夏国的人际关系网,确实有了新的发现,我们查到了一个人。”
  林熠的目光微微一顿。
  “先把梭儿送回去,今晚先让佣人守着,等会儿你带着资料直接来我卧房。”
  “是。”
  奈温抱着林梭转身离开。
  约莫二十分钟后,奈温折回主楼时,林熠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靠坐在卧室的皮质沙发里等他。
  “这是查到的新资料。”奈温将文件袋里的资料递到林熠面前,“我们查到褚小姐在夏国时曾与一个叫季珩的男人来往密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比褚小姐大三岁。季珩的祖父季守正曾任滨州市公安局副局长,父亲季福春,退休前是滨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而季珩也是滨州市公安局的一名民警。”
  他顿了顿。
  “褚小姐那些防身的本事,据调查,多半都是季珩所教。褚小姐的外祖母与季家交好,所以两家往来密切,褚小姐一直喊季珩为‘哥哥’。”
  林熠的目光落在资料上那张照片上。
  一个年轻的夏国男人,寸头,眉眼周正,穿着一身警服,看着就很精神。
  哥哥。
  她中枪昏迷时反复念叨的,就是这个人。
  “先生,”奈温斟酌着,“褚小姐跟季家走得这么近,季家三代又都是警察……您看,她会不会跟夏国警方有什么关联?”
  他问得很含蓄,但意思却清楚明了——
  他怀疑褚滟滟是夏国警方派来的卧底。
  林熠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贝壳台灯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如果是卧底,她不是更应该老老实实潜伏在彭三一那里吗?”
  奈温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属下明白了。只是目前查不出褚小姐跟彭三一之间有什么关联性,要不……直接问褚小姐?”
  林熠将那份资料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她不会说的。”
  奈温又一怔,明明有一百种让人开口的方式,先生竟一个都舍不得用。
  “不过无所谓。”林熠的声音淡淡的,像是真的不在乎,“她来缅町有什么目的不重要。我只要她是我的。”
  至于其他的,他都会替她解决。
  “奈温。”
  “在。”
  “我要去中东一趟,大约一周。这次你不用跟着,留在庄园。”
  奈温一愣。
  以往先生出远门,他都跟着。
  他猛地抬起头:“先生,那您……”
  “迦南会从阿扎尼亚直接飞往中东。”林熠的语气不容置疑,“看好她,别让她再跑了。”
  “……是。”
  奈温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熠偏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他的目光落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的几天,褚滟滟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她从林梭那里知道他舅舅去了中东,这几天都不在庄园。
  这个消息让她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也说不上有多轻松——
  毕竟除了继续待在这里,她一时也没想好要去哪里。
  每天睡到自然醒,洗漱后在房间里看书。
  各种书,看了一本又一本。
  到了饭点,跟着林梭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算是一天仅有的运动量了。
  每顿餐食很丰盛,但口味嘛……她也只能勉强吃几口。
  林梭倒是每日陪着她,时常待在她的房间,要么自己翻绘本,要么她读给他听,要么他读给她听。
  偶尔他遇到不认识的字,还会乖巧地凑过来问她。
  只是每次他读着读着就开始打哈欠,最后就窝在她怀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