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在她床边坐下来，光裸的胳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贴上她搭在床沿的小臂，皮肤的温度透过来，暖烘烘的。
他偏头看了褚滟滟一眼：“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褚滟滟抬眼看他。
“这家医院离你单位近，来时比较匆忙，就直接办理了住院。”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这里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单间，条件依旧跟不上。想要热水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开水间接，房间除了大，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我想给你转院，找一家环境好又专业的产科医院，你也能休养得更好。”
褚滟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
房间确实比较简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这里是公立三甲医院，条件虽差点儿，但医护人员足够专业。”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再说了，我只是怀孕，又不是生病了，医生都说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出院了，何必浪费那个医疗资源。”
林熠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她语气平静却态度明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说完，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帮她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把枕头立好，等她躺好后又自然地拉过被角，掖在她肩头。
褚滟滟垂下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侧过身子瞧着他：“那你今晚……睡哪儿？”
林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面不大，他坐进去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两条长腿微微交叠，姿态却并不显得局促：“这儿就行。”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要是睡不着，我也可以坐在这儿陪你聊天。你要是嫌我吵，我就闭嘴，安静待着。”
“这儿？”她偏过头看他，目光在那张窄小的折叠椅上停了一瞬，“你一米九几的个子，坐在这儿一晚上，明天起来腰都直不了。”
“那怎么办？”他微微偏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分我半边床？”
她立刻把被子裹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警惕：“你做梦。我警告你哦，半夜可不许偷偷爬床。”
“好，听你的。”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只是把椅背往后调了调，找了个稍微舒展些的姿势靠着，手臂搭在扶手上，偏过头来看着她，“你哥那边，我已经让坤盛去查了。明天一早应该会有消息。你也别操心我，好好休息。”
褚滟滟看着他窝在那张明显不够尺寸的椅子里，肩膀几乎要顶到墙壁，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斜伸着，膝盖弯成一个别扭的角度，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沉默了几秒，她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吧。”
林熠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意外的亮光。
“别多想。”她别开眼，声音又低又快，指节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就是看你这副样子太憋屈了。而且明天你还要照顾我呢，万一今晚没睡好，明天我使唤谁去？”
她说完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截泛红的耳廓。
林熠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慢慢漾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在床的另一侧极轻地躺了下来。
床垫微微凹陷。
他占据的位置很小，几乎没有碰到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担心会挤到她。
褚滟滟背对着他，能感觉到身后那片温热的、克制的存在感。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隔着那段若有若无的距离，落在她后颈的发梢上，痒痒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她闭着眼，许是怀孕疲惫易嗜睡，她以为自己白天睡多了晚上会失眠，可没过多久眼皮就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像是他微微侧过身来，被子被往上拉了一寸，盖住了她露在外的肩膀。
她在睡梦里本能地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蹭出一阵细碎的窸窣声，然后她整个人朝他那侧挪了过去，额头抵上他的肩窝，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背心的一小片布料，攥得很轻，像在找一个更暖和的窝。
她的膝盖微微蜷起来，刚好抵在他腿侧，整个人缩成一个小小的弧度，贴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便不动了。
林熠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又无奈又宠溺的气音：“又来了。”
褚滟滟睡觉不老实，他早就领教过。
从前在缅町时，她每夜睡着后总会滚进他怀里，像一只循着热源摸过去的猫，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
但那时他会顺势收拢手臂，把她紧紧裹进自己的怀里。
此刻他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怕给她弄醒。
片刻后，他下巴微微低下来，额角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发顶，鼻息间全是她散发出的淡雅馨香。
手臂始终没有收拢，只是安静地放在自己身侧，掌心朝上，指节微微蜷着，生怕会压到她。
他低头看着那颗靠在他肩窝里的脑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移了半寸，才轻轻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褚滟滟是被一阵交谈声吵醒的。
她眯着眼偏过头，看见林熠正站在窗边，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背对着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肩背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她。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安静地躺着，听见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像是对方传来的消息并不太乐观。
她没听清全部内容，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蝰”“吴耐花”“暂时别轻举妄动”。
她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