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过滨州老城区的梧桐道,午前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错过了早高峰,路况比想象中顺畅得多。
褚滟滟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翻着手机里律师助理发来的案件材料,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自觉咬住的下唇。
林熠开车的时候话不多,偶尔在红灯间隙偏过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一瞬就收回去。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的时候,褚滟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推门下车。
偏过头来看他时,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层冰凉的金属漆面。
“你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她问得有些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把家里钥匙给你?要不然……”
后半句“你去哪”到底因为心虚,没说出口。
毕竟这么大个男人,操心他去哪,搞得自己掌控欲很强似的。
林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弯起:“钥匙啊……早上我去市场的时候,已经配了一把。”他说得坦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随即又补了一句,“你那把旧钥匙齿痕有点磨损了,回头我拿新的给你,那把你留着备用。”
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如此鸡贼,这么快就登堂入室把自己直接当成了主人。
褚滟滟撇了撇嘴,只低声嘟囔了一句:“……动作倒快。”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没什么真正的不满。
她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回身弯腰看了他一眼,“那我上去了。”
“嗯。”林熠应了一声,目送她走进楼门,直到那扇玻璃转门在她身后彻底合拢,才收回视线。
整个上午褚滟滟都在准备下午的会议资料。
对方是滨州本地一家做跨境物流的公司,正有意想要对外拓展业务。
她一边翻看已经调查汇总后的公司资料,一边在页边做批注,偶尔抬眼看看墙上的钟。
约的客户下午三点来开碰头会,时间还算充裕。
中午十二点半刚过,她正把最后一页批注写完,办公室门被敲响。
褚滟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进。”
目光先是落在律所主任身上,随即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手里正拎着一个纸袋的林熠。
她的视线在纸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熠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我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刚在楼下看见林总,就顺便将他直接带到你这里。”主任笑着对她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林熠,“林总,您先坐,有什么问题尽管跟褚律师说,她一定会给您一个专业的答复。我这边就不打扰了,你们聊。”他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熠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把纸袋往上提了提,率先开口:“我本来打算送完就走,结果在停车场遇到你们主任,他以为我有事找你,就直接把我带上来了。”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桌面上摊开的厚厚一摞材料上,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她合上电脑,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只纸袋上,“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林熠没急着答,只是把纸袋放在桌角,一层层揭开盖子。
牛尾汤的热气先漫出来,紧接着是青笋炒肉,最后是缀着姜丝和葱段、盛满浅金色酱汁的蒸深海鳕鱼。
褚滟滟鼻尖翕动了一下,目光在那几道菜上依次落过,最后定在那碗浓白的汤上。
“你这是一做好就送来了?”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尾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
林熠拆开保温桶外层裹着的棉布套,将汤碗端出来搁在她面前,“虽然早上吃得晚,但你还要工作一下午,到时候肯定会饿。”他说着把勺子递过去,“趁热。”
“你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要跟我一起吃点?”她接过勺子,却没有立刻动,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怕你中午不好好吃饭,你多吃点。”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只安静地看着她。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带着牛尾骨被慢炖后特有的胶质感和松茸的鲜,整个人都被那股暖意熨帖得舒展开来。
“好喝。”她说,又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热气,“你吃了吗?”
“我不饿。”
“你坐下来,就是为了看我一个人吃?”她放下勺子,看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近乎娇憨的神色,“菜这么多,你就不能陪我一起吃点吗?”
她难得这样像撒娇似的跟他说话,他发现自己压根儿就舍不得让她失望,“那好吧。”
褚滟滟立刻站起身,“我再去找双干净的筷子,你等我一下。”她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冲他说了一句,“马上就回来。”
她在走廊里遇到前台的小姑娘,问了句还有没有多余的餐具,小姑娘见她脚步匆匆,又想起主任刚才提过褚律师办公室里有客人,便主动说:“褚律师,我给您送过去吧,您先回忙您的。”
褚滟滟道了谢,转身先回了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从茶水间取了一双新筷子和两只干净的纸杯,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她没有多想,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示意,随即推门走了进去——
门敞开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定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阳光铺了满桌,林熠侧身坐在褚滟滟旁边,手里握着一只白瓷汤勺,舀了半勺浓白的牛尾汤,正微微倾身递到她唇边。
褚滟滟就着他递来的动作微微低头,嘴唇轻轻碰上勺沿,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他,眼尾弯着,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别光给我,你也喝。”
小姑娘手指一紧,差点把筷子和纸杯捏出响声来。
她慌忙往后退了半步,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屋里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视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