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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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灯火辉煌。
我坐在镇国公府女眷席末，手指一直藏在袖中。
上首处，皇后端坐凤位，太子坐在她下首。
三年不见，他比记忆里更清冷。
玄青色蟒袍，玉冠束发，眉眼沉静得像远山积雪。
我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我怕看见他望向姜绾绾。
宴到一半，皇后忽然问：“姜大姑娘近来身子可好？”
祖母立刻拉过我的手，笑得慈爱。
“托娘娘福，珮盈一切安好。”
“这孩子只是念父母，性子沉了些。殿下送到府里的衣料补品，她都喜欢得紧，只说守孝穿戴不得，便让妹妹替她试试样式。”
我的指尖猛地一缩。
东宫送到府里的东西？
我从没见过。
更没有说过喜欢。
姜绾绾低头羞涩一笑。
皇后的目光在她头面上停了一瞬。
太子也终于看向我。
那一眼很淡，像隔着一层规矩。
他问：“姜姑娘，可还安好？”
我低着头，喉咙发紧：“尚可。”
话音刚落，贴在心口的合欢玉坠忽然热了起来。
那是当年皇后娘娘给我的定亲信物，我与太子一人一半。
紧接着，一道声音清清楚楚落入我耳中。
【尚可？】
【脸白成这样，风一吹就要倒，哪里尚可？】
我僵住。
谁在说话？
那声音又响起。
【孤送去的老参呢？燕窝呢？银炭呢？】
【镇国公府回话不是说，她用了之后气色好些了吗？】
【这叫好些？】
我猛地抬头。
太子端坐在席间，唇线平直，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可我听见的，分明是他的声音。
我胸前玉坠越来越热。
太子的目光与我撞上。
他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面上仍沉稳。
心里却瞬间乱得不像话。
【她看孤了。】
【她是不是还愿意看孤？】
【三年了，她终于肯抬头看孤了。】
【若她今日愿意同孤说一句话，孤就去求父皇母后定婚期。】
我怔怔看着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皇后又问祖母：“东宫每月送去的信，可都交到珮盈手中了？”
祖母笑容不变。
“自然交了。只是珮盈伤心，不太愿意回信，怕惹殿下也跟着难过。”
我呼吸一滞。
信？
太子给我写过信？
我一封都没收到。
太子的心声低了下去。
【她还是不愿回信。】
【镇国公府说她怨孤没能留住镇国公夫妇。】
【她怨也该。】
【只要她过得好，孤等得起。】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
镇国公府对我说，太子嫌我命硬，想把太子妃换成姜绾绾！
镇国公府对太子说，我怨他，不愿见他，不愿收他的信和东西！
宫宴已然渐近尾声。
太子起身，似要随皇后离席。
祖母明显松了口气，二婶也悄悄攥住我的袖口。
我却猛地站起来。
满殿乐声骤停。
我看着太子，声音抖得厉害：
“太子殿下。”
“您是不是嫌我克死爹娘，所以想让姜绾绾替我嫁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