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修远脸色难看。
我差点笑出来。
这才是沈家的孩子。
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
周泊言和沈修远被请出老宅后，餐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代女人。
那晚之后，沈稚宁没留在老宅。
沈听澜想让她搬回主楼。
她拒绝了。
“我要回学校。”
沈听澜嘴唇动了动，最后看向我。
我知道她想让我劝。
可我没劝。
“回学校可以。”
“但今晚先去医院。”
沈稚宁皱眉：“我没病。”
我说：“有没有病，医生说了算。”
检查结果出来，沈听澜站在走廊里，脸白得吓人。
手腕和肩颈还有慢性劳损，医生问她是不是经常背很重的书包、长期伏案。
沈稚宁低着头。
【又丢人了。】
【她们是不是觉得我麻烦？】
【早知道不来了。】
我坐到她旁边。
“没有麻烦。”
她抬头看我。
我说：“生病就治，缺什么就补。”
“这是家人该做的，不是你欠谁。”
沈稚宁眼眶红了一点，又很快别开脸。
沈听澜站在一旁，像被罚站的孩子。
周泊言的案子拖了半年。
离婚判了。
财产分割、追偿、关联交易调查，一件件往前推。
他最开始还想卖惨。
说自己入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后来审计证据摆到法庭上，他终于不说话了。
伪造授权、侵占未成年子女专项资产、通过关联机构套取资金。
哪一项都不好听。
沈修远也被拖下水。
他退回了伦敦公寓，创业基金被追回，
大学那边得知他部分项目资助材料存在虚假受益人说明，启动了纪律调查。
他给我写过信。
厚厚三页。
从外孙情分写到沈家未来。
我看完，只让秘书回了一句：
“还清之后，再谈未来。”
半年后，沈氏内部办青年创新项目。
本来没人把沈稚宁算进去。
她自己报了名。
作品是港区智能仓储模型。
不是花架子。
她把旧仓库的货位、叉车路线、潮汐影响、冷链区能耗，全做成了可视化调度。
评审里有几个老工程师，起初只是给我面子坐着。
后来一个个都坐直了。
展示结束时，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沈稚宁站在台上，背挺得很直。
灯落在她脸上。
她还是瘦。
可眼睛亮。
像被压在灰里的火，终于吹开了一点风。
项目最后拿了第一。
窗外是港区的灯。
远处吊机一上一下，像巨大的钢铁手臂，把夜色托起来。
过了很久，沈稚宁忽然低声说：
“奶奶。”
我的手停在杯沿上。
心里像被潮水撞了一下。
她立刻别过脸。
“你别多想，我就是叫一下。”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心里骂我老古董的孩子，
终于愿意把我放回亲人的位置。
我没拆穿她。
只是握住她的手。
“嗯。”
“奶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