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一行继续出发,队伍继续往西走了几天,脚下的土地渐渐变了样子。那种踩上去软绵绵、会留下深深脚印的黄褐色沙土,取代了之前密林里黑乎乎的腐殖土。周围的树木也矮了下去,不再是遮天蔽日的阔叶林,只剩些低矮的灌木丛和稀稀拉拉的草丛,一丛一丛地散落在干裂的地面上。
  最奇怪的是,这篇区域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和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安宁趴在白川背上,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阿川,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白川放慢了速度,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不知道。都小心些。”他的声音在安宁脑海里响起来,沉稳,但带着不容忽视的警觉。
  白力他们立刻围拢过来,白力他们四匹狼,将白川和安宁护在正中间。队伍的速度慢下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探雷,爪子落地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就在安宁以为这片死寂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地面忽然开始震动。不是远处传来的那种,是脚下的沙子自己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皮在高速穿行。
  “小心!”白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警告的同时已经亮出了利爪。
  话音没落,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一队蚂蚁士兵从地底下齐刷刷地钻了出来,浑身漆黑,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比安宁矮一个头,六条腿稳稳地撑着地面,两只触角高高竖起,手里握着清一色的长矛,齐刷刷地对准了白川。
  “站住!”领头的那个蚁兵声音又尖又利,“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领地干什么?”
  安宁下意识搂紧了白川的脖子。白川纹丝不动,微微侧身,摆出攻击的姿势。
  “别怕。”白川的声音在安宁脑海里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层安抚的意味,“这些是蚁兽人。半兽人,不会化形,但能跟咱们沟通。”
  安宁深吸一口气,把乱跳的心脏往下压了压,从白川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是银狼部落的,要去西边最远的那个沙漠,路过这儿。不知道是你们的领地,对不住了,我们马上绕路走。”
  那个蚁兵上下打量他,触角晃了晃,又看了看白川和白力他们,像是在掂量这群闯入者到底有没有威胁。安宁趁这会儿工夫,赶紧往四周瞄了一眼。
  这一瞄,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旁边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簇一簇黑褐色的东西——木耳,肥厚完整,一朵一朵叠在一起。再往旁边看,一大片蘑菇从腐殖土里冒出头,白嘟嘟、胖乎乎的;还有几朵金黄色的,像撑开的小伞立在草丛里。更远处,地上铺着一丛一丛的鸡枞菌,细细的杆子顶着小小的伞帽,挨挨挤挤地聚在一起。
  安宁的喉咙不争气地滚了一下。
  木耳、蘑菇、鸡枞菌。这些都是现代餐桌上的宝贝——木耳炒肉,蘑菇炖汤,鸡枞菌蒸鸡。光是想想,他的胃就开始咕噜噜地叫。
  他注意到那些菌菇不是乱长的,一垄一垄,分区整齐,像是被人精心规划过的菜田。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呃……这些菌菇,是你们种的?”
  蚁兵的触角又晃了晃,顺着安宁的目光看了过去。“是我们部落的食物。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些菌菇,你们换不换东西?”
  蚁兵触角一竖。“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问族长大人。”
  安宁赶紧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兽皮袋,递了过去。“这是盐。比海族的盐好。麻烦你拿去给你们族长看看,要是他愿意换,我们可以拿盐来跟你们换菌菇。”
  蚁兵接过袋子,触角低垂下来犹豫了片刻,说了句“等着”,转身就钻进了地缝里。地面的裂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拉上了一条拉链,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安宁站在原地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万一人家不换呢?万一人家觉得盐不值钱呢?万一人家连见都不想见他们呢?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地面再次震动起来。裂缝重新裂开,这次从里面钻出来的蚁兽人比刚才那些士兵大了三四倍。他浑身的甲壳更厚实,上面还带着暗纹,触角又粗又长,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他手里攥着安宁递上去的那个小兽皮袋,走到安宁面前,微微俯身。
  “银狼族的客人,我是蚁族的祭祀。”他的声音比那些士兵低沉得多,带着一种洞穴深处的回响,“听说你们想用这种盐,换我们培育的食物?”
  安宁点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是的。您看可以吗?”
  祭祀用两根指头捏了一点盐送进嘴里,闭上眼睛慢慢地品。过了几息,他睁开眼,那双黑亮的复眼里映出一点不一样的光。“这盐……比海族的还好。更白,更细,没有那股苦味。”
  安宁心里一喜,面上还稳着。“这是我们部落自己制的。以后每年都会有。如果你们需要,可以直接派人来银狼部落换。”
  祭祀想了想,又问:“你们那儿,以后能一直供应这种盐?”
  “能。”安宁点头,“我们跟飞鸟族也有合作。他们能在各个部落之间传消息,也能帮忙运货。你们出一点报酬就行。这样偏远部落就不用自己跑远路了,路上那些危险也能避过去。”
  祭祀的触角慢慢竖了起来。“你们想得倒是周到。”
  安宁趁热打铁:“那祭祀大人是愿意跟我们交易了?明天我就安排人回部落取盐,大概十天左右送到这儿来。您今年大概需要多少?”
  祭祀沉思了一会儿,拎起他们带来的一个兽皮袋比划了一下:“先换今年的量。这么大的袋子,三百袋。”
  安宁心算了一下,大约五百来斤盐,能换回来不少菌菇。“行。具体怎么换,到时候您跟我们派来的人细谈。”
  祭祀点了点那颗巨大的头颅,触角微微后仰,竟是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咱们年年换。”安宁在他转身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往后我们直接让飞鸟族的人来取货送货,也省得你们来回折腾。”
  祭祀满意地离开后,安宁几乎要蹦起来,太好了,晒干的菌菇可是能放好久的。
  当天晚上,队伍在蚁兽部落附近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扎营。蚁兽人倒是大方,送来了一大批新鲜菌菇做见面礼。安宁蹲在火堆边,盯着那堆山珍,眼睛都直了。木耳泡在水里,一朵一朵肥厚透亮;蘑菇白白嫩嫩的;鸡枞菌金黄金黄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阿川!”他扭头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今晚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白川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需要我去猎点什么?”
  “抓两只咕咕兽来,一只炖蘑菇,一只烤着吃。鸡枞菌和木耳煮汤。”安宁已经动手开始分拣菌菇了,嘴也没闲着,“要处理好拿回来,血水弄干净。”
  白川应了一声,转身没入夜色。不多时,他手里提着三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咕咕兽回来了。白力他们早就把菌菇洗好、火堆架好、石锅摆好,就等着肉下锅。
  水烧开了。安宁把两只切好块的咕咕兽扔进滚水里焯了一遍,撇去浮沫,重新换上清水,放肉,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另一只咕咕兽,他用两根削尖的木棍架在火堆旁边,慢慢地烤,刷了一层薄薄的盐水,烤得外皮微微发皱,油脂开始往外渗。
  炖锅里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和烤肉的焦香搅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白力他们几个蹲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喉结一上一下地动。安宁算着火候差不多了,把洗好的蘑菇倒进炖锅里,白胖的蘑菇片在滚汤里上下翻滚,吸饱了肉汁,膨胀得更加饱满。
  烤肉也在关键时刻。安宁拿起刷子,在烤得金黄的皮面上涂了一层蜂蜜,火苗立刻把蜜香舔了出来,那味道又甜又野,勾得白力连连咽口水。
  又换了一只石锅烧上水,水开后把鸡枞菌和木耳片投进去。鸡枞菌的鲜味几乎是一瞬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