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凉意,带着点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直至太阳初升,雾气渐消,周围的一切才逐渐显得真切起来。
  宋府盈园内,岳子灼练完早功,收起流光,转身看着在石桌旁安静地坐着的宋予安,以及他身后的竹风,眨了眨眼睛。
  倒是奇了,这小子罕见的这么早过来,来了也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这儿,看她练早功。
  忽又想到什么,轻笑着摇了摇头,去拿石桌上的巾帕。
  坐在一旁的宋予安先一步拿起,递了过来,谄媚地笑着:
  “女侠请。”
  岳子灼勾起嘴角,抬眼看他,这小公子大清早不睡觉,跑这儿来献殷勤,倒不如去找自己娘亲解了那句“容后再议”。
  “多谢。”岳子灼接过巾帕,装作不知道他来找自己的目的,坐在石桌旁,心无旁骛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宋予安摆摆手,身子前倾趴在石桌上,目光紧紧盯着岳子灼,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难以掩藏的迫切与小心翼翼:“之前听下人说,你会一大清早在这里练武,早就想来看看了,奈何竹风不给力。”
  一旁的竹风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公子:嗯?到底是谁这两日说了要早起,却一直赖床不肯动来着?
  岳子灼看着竹风的神情,忍不住笑出声,后又觉得不妥,敛起笑意,眨眨眼睛,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眼神不自觉看向宋予安之前受伤的地方。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地上有些积水的小洼地,这小子大清早冒着泥泞和湿滑跑过来,伤都好利索了?
  “小公子,你伤好了?”她将巾帕收起,单手托着下巴,眨眼看向宋予安。
  宋予安不明白岳女侠为什么要笑,自己回想了一下方才说的那句话,没什么问题啊,但是女侠听到慰问自己,还是挺让人开心的,转而就忘了刚刚的疑惑。
  “嘿嘿,好的差不多了。”说着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由于太想证明自己,力气过大,他忍不住低头轻咳两声。
  抬头前小眼神偷偷瞥向岳子灼,见她全程看着自己,顺着的气好像又噎住了,尴尬地笑了下。
  “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予安叫侍女送上热茶,起身为岳子灼倒上一杯,递了过去,“岳女侠,瞧你这话说的,我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嘛。”
  岳子灼没有接茶水,也没有接话,只是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端起,轻轻吹了一下,水面泛起涟漪,热气氤氲了视线。
  茶水没有被接,宋予安也不恼,眼里依旧闪着星光,一脸敬佩与期待:“女侠,你方才使得那叫什么剑法?”
  “哦,过来偷师?”
  岳子灼也不看他,勾着嘴角,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茶挺不错的。”
  “欸,别说的那么难听嘛,这叫学习。”宋予安也捧起茶,只是眼神依旧在岳子灼身上。
  “岳女侠,你可以教教我吗?”
  “夫人说啦,此事容后再议。”岳子灼歪头看向宋予安,放下茶杯,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我要去陪夫人吃饭,你去吗?去就跟上。”
  被女侠委婉拒绝,宋予安有些小失落,但之前这种事也没少经历,不就是被侠客拒绝嘛,多大点儿事儿,再遇见新的侠客,自己又是一条好汉。
  “陪我娘吃饭?行啊走吧。”可转念一想,“欸,不是?你怎么比我这个亲儿子都积极啊?”小跑着跟上。
  岳子灼步履不停,往袁氏的院子里走着,心里却想到了其他的。
  积极吗?夫人那样好的人,怎会不想在她面前积极些。
  她在宋府已小住两三日,和宋府里的上上下下几乎都混了个脸熟。
  山翁自那日从树上下来后便不知去向,并留信告诉她不必寻。
  宋予安前几日都在养伤,不便外出,岳子灼便偶尔一个人出府转悠一圈,先打探一些沅州相关的消息,回来带些街边的小吃给他,倒是把他给感动坏了,与自己的感情倒增进了不少。
  其余大多时间她也只是待在府里,陪着袁氏,吃吃玩玩,悠哉自在。
  袁氏待她是真的很不错,每天嘘寒问暖,送她各种好吃的点心,和她分享各种各样的趣闻,甚至想要送她各种钗环美玉。
  岳子灼以行走江湖不便携带回绝了,但是心里暖暖的。
  这种感觉,她从不曾体会过。
  而且袁氏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她想象中娘亲看她的眼神一样,让她觉得很温暖,很舒服。
  她其实并不知道娘亲看她的的眼神是怎样的,她的娘亲柳明月在她刚出生不久后就因病去世了,是父亲和两位哥哥将她带大的。
  娘亲去世后,爹也没有再续弦,只是一心一意养着她们兄妹三人。
  爹很疼她,两位哥哥也很宠她,但是爹爹和哥哥们的爱,总归是和娘亲不一样的。
  她小时候被爹爹带下山去玩,看着别人家的阿娘逗着自己的娃娃,她也想要自己的娘亲陪着自己。
  她也曾问爹爹“娘亲呢”,当时爹爹抬手摸摸她的头,沉默片刻才做出了回答:“阿灼乖,你娘亲先去另一个世界布置咱们新家了。”
  爹说完还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眉眼间的悲痛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后来,她听哥哥们说起,那日爹回山庄后就在春风醉里一醉不起。
  自那起,岳子灼知道,思念娘亲的话题,不能再在爹爹面前提起,她也小心翼翼的将娘亲放在心底深处,很少提及。
  可如今袁氏无微不至的关切,让她心底对娘亲的渴望,再次萌了芽,所以她也愿陪着袁氏。
  他们到的时候袁氏已经坐在桌边翘首以待。见宋予安跟着岳子灼一起,她稍微有些震惊,转而笑着叫人添了副碗筷。
  “阿灼,安儿,快坐。”袁氏起身拉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边,挥退下人。
  “夫人昨晚睡得可好?”岳子灼眉眼弯弯,亲昵地拉过袁氏的手。
  可能是长期身子弱的缘故,袁氏的手有些凉,岳子灼两手握住袁氏的手,企图将自己的温暖分她一份。
  “昨夜下了场雨,今早便有些凉意,夫人可要注意保暖。”
  “哎,阿灼也是。”袁氏笑着用另一只手附上岳子灼的手,轻轻拍了拍,“吃饭吧,一会儿该凉了。”
  “嗯!”岳子灼也不矫情,最近吃饭一直都是和袁氏在一起,她已经摸到了袁氏的脾性,看着柔柔弱弱,身子骨不太好,为人却是极为爽朗,且宋府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时倒也自在。
  袁氏轻挽袖口,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岳子灼面前,“我今早特意让人做的,快尝尝。”
  “多谢夫人,夫人你真好。”岳子灼嬉笑着看向袁氏,颇有些撒娇的意味,心里也是早已温暖到不行。
  宋予安看着这二人亲密的互动,心口冒起酸泡泡,忍不住开口为自己叫屈:“娘,到底谁是您儿子啊?为什么我没有啊?”
  “怎么没有,这不还有那么多呢。你躺了几天了该活动活动了,自己盛。”
  宋予安:……
  噘着嘴给自己盛了汤,宋予安听着二人的谈话,埋头独自伤心。
  女侠这才来宋府几天啊,娘就不疼自己了。
  “阿灼,吃完饭咱们去游湖吧。你来沅州这么久,也没能好好游玩一番。今天正好好安儿在,咱们一起去清沅湖看看。”
  “欸,这个好这个好!”宋予安激动地抬起头,说起游玩,他可就不难过了,佯装委屈地看向自己娘亲,“娘,你都不知道,这两天在府里养伤我都快闷死了!终于可以出去了!”
  看向岳子灼时却又另一番姿态,冲着岳子灼一挑眉,满脸骄傲:“女侠,今天我就带你去看看我们沅州一绝清沅湖。”
  “阿灼,有安儿在,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知道,咱们只负责享受就好。”
  “那好呀,都听夫人安排。”岳子灼点点头,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