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若是您不喜欢观绫就算了,您别动怒……”
  贺祁看着池元茗,语气严肃:
  “我公务繁忙,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内宅,我既已娶妻,就不会再纳妾,趁早打消这些弯弯绕绕的念头,若再自作主张,别怨我无情。”
  听得此言,池元茗有些讶然地看向他。
  世家大族的男子,不说三妻四妾,身边至少也会有一两个伺候的人,怎么可能会只娶一个正妻?
  池元茗闻言,忐忑地瞧了一眼贺祁,又想起他之前久未成婚之事……
  世子是真的对这方面没什么心思,还是,还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可看池观绫每回同房出来后那没了半条命的样子,应该不会啊……
  池元茗半喜半忧,请世子落座,给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炖汤,又岔开话题,继续按着方嬷嬷教她的说:
  “夫君,妾身明白了,妾身日后再也不会提了。”
  她咳了咳,又道:
  “母亲说绫姐儿也已经及笄,若是世子没那个意思,便想让妾身在京中为她寻一门亲事,等天气暖和,绫姐儿病大好了,我就带她多多出门,那些诗会雅集,我都带着她去,趁早把她嫁出去,您看可好?”
  这套说辞也是方嬷嬷教她的,如此一来,便能让池观绫留在府中,继续替她圆房。
  本以为贺祁听到这话,脸色会好看一些,谁知听到这话,他的眸色更是冷了三分。
  他搁下箸,站起身往外走:
  “你决定就好,不用告诉我了。”
  午后天色晴朗,出了大太阳,日光晃眼,似乎能照得心中阴暗念头无所遁形,贺祁略带狼狈地垂下头,以极快的速度出了松声堂。
  原来池观绫尚未定亲。
  原来池家一早送她来,就是为了……勾引自己。
  他本以为心性稚嫩的池观绫,早就知晓家中送她上京的目的。
  所以从初见开始,她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是姐夫……
  还是,日后的夫君?
  贺祁想起之前两人相处的点滴,愈发觉得有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蔓延,许是难堪、许是恼怒,但总归……
  他需要冷静下来。
  ……
  世子离开之后,方嬷嬷便拍着心口进来,面露庆幸地说:
  “总算是瞒过去了,夫人不知道,为了这事,老奴已经好几日未曾合眼,你日后可不许再冲动了。”
  池元茗给自己盛了碗汤喝,瞥她一眼,“有那么严重吗?嬷嬷也太小题大做了些,我到底是世子夫人,惩罚自家妹妹不过一件小事,世子不会说什么的,听他方才的语气,他对绫姐儿可是嫌弃呢。”
  “他那是嫌弃,还是陡然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呢?”
  方嬷嬷提高了语气,在池元茗身边坐下,认真看着她。
  池元茗一摆手,笑道:
  “嬷嬷,你也太杞人忧天了,世子已经说了,他不会纳妾,此生只会有我一个妻子的,只是……只是他不会是不举吧?”
  方嬷嬷想起每回同房时,房内发出的动静,以及事后绫姐儿身上的那些痕迹,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不是了,夫人,你脑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呀!”
  她先不提此事,继续嘱咐道:
  “无论如何,在成事之前,你都不要再和绫姐儿起龃龉了!此番若不是您非要罚绫姐儿,怎么会牵出这么多事来,引人怀疑?奴婢早说了,这丫头不简单,最会装可怜,到她面前有理也变成无理的,夫人这回一定要记住教训!”
  听到方嬷嬷如此絮叨,池元茗也没什么食欲,语气略带后悔地说:
  “我就是一时没忍住嘛,嬷嬷你说说,在家中这几个庶女被母亲调教得跟猫儿一样乖顺,我用饭她们就在旁边奉茶,我玩乐她们就得陪着,谁敢越过我去?”
  “可是如今,我看似风光,却在这里日日受瑞香那个贱婢的挫磨,池观绫倒是高枕无忧,凭什么?!而且那日我本也没想如何的,是她自己不听话,我让她喝药,她回头就吐,我讨厌畜生,她就偷偷养只猫,我动了怒,她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池元茗回忆起当时情形,喃喃道:
  “她就那样,用那双大眼睛盯着我,似乎在嘲笑我……是她故意挑衅的我!”
  方嬷嬷十分无奈。
  她家夫人这个性子,实在是让人头痛。
  其实当初出事之时,原本是有更稳妥的法子的。
  那便是让池观绫入府,在世子未归之时便由夫人做主,让她成为世子的妾室,对外说池元茗水土不服,暂时无法与世子圆房。
  纵然世子回来后也许会不悦,可是她相信凭借绫姐儿的姿容,一定能叫世子回心转意。
  等生了孩子之后,再把孩子抱到夫人膝下抚养,如此堂堂正正,又不会惹来麻烦。
  可任方嬷嬷好说歹说,病榻之上的夫人就是死活不愿意。
  只因她是父母苟合所得,乔氏以未嫁之身产下她不说,且那时池慎已经娶妻,老太爷与老夫人又管得极严,便数年不得与父亲相认,只随母姓唤作乔茗儿。
  她幼时与母亲住在外祖家时,见他们一家和乐,而她与母亲却无名无分,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才能与父亲匆匆见上一面,心中便生了根刺。
  后来离开老家和父亲相认之后,乔氏要为女儿改姓,乔茗儿一定要爹爹在她的名字里加个元字,好向所有人宣示,她才是爹爹独一无二的长女,故此更名为池元茗。
  姨娘带绫姐儿上京,她们得知老夫人几年前便因病去世,老太爷也死在了路上,主母与姑娘便没了忌惮,肆意欺辱池观绫母女,要将她们从前受的委屈尽数奉还。
  此番亦是如此,夫人要绫姐儿替她产子,却又不允许绫姐儿光明正大地夺走她的宠爱,哪怕是做个地位卑下的姨娘也不行,所以才出此下策。
  池元茗也要让池观绫尝尝,当年她与母亲无名无分,受人白眼的痛处。
  这根刺历经多年,早已成了池元茗的心结,是断不会消失的。
  方嬷嬷无奈叹气,好在池观绫虽说有些心眼,却还能掌控得住,等池元茗午睡之时,便去了半山小舍。
  挥退众人后,方嬷嬷面无表情地立在房中,看向斜倚在美人榻上的池观绫,厉声道:
  “此番风波全是因你而起,这些日子你反省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