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二人方行至池观绫所居的小院,却吃了个闭门羹。
  大清早的,池观绫压根没睡醒,金厄在内室唤她两声,见池观绫不肯醒,便也作罢,出门回话。
  池元茗一行人只好先行离开,直到正午时分,池观绫才有些懵地起身。
  山庄的日子就是好,不用上课,还能睡到自然醒。
  池观绫刚感慨完,脸色就突然变了。
  似乎,也没那么好。
  昨夜,她应当是昏过去的。
  那之后呢?贺祁可曾发现了?
  池观绫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竭力回想昨夜之事。
  可任她怎么想,记忆也只停留在自己昏迷前与池元茗争执的时候,至于后头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只记得自己昏迷之时,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孩童之时,回到当年与翁翁婆婆,还有阿娘一起住的小村庄。
  那个老将军编好草蚂蚱,想送给她,可池观绫刚要去拿,老将军便和草蚂蚱一起,随风消散。
  池观绫大哭起来,却有另一人出现,替她抹去眼泪。
  眼前一片混沌,池观绫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可不知为何,她却能笃定,那人便是老将军的孙子。
  他声音不复当初的少年气,与贺祁那成熟的嗓音重合:
  “好了,不哭了。”
  梦境消散,所有亲人离她而去,唯剩她一人留在残忍的现实中。
  只剩贺祁。
  可惜,他早忘了她。
  池观绫刚下床,腿心传来些奇异之感。
  她有些着急,见金厄端着铜盘帕子进来,立刻小跑到金厄面前,问她昨夜之事。
  “姑娘,怎么不穿鞋呢!奴婢扶着您回去。”
  金厄将铜盆放下,急忙上前扶她,池观绫却拉着她的手问:
  “这不重要,你快说。”
  金厄只好说:
  “昨夜奴婢收拾妥当,去后院汤泉处寻姑娘时,没瞧见您人影,听珂姐儿的侍女说姑娘被朱殷叫走了,奴婢怕夫人要为难您,便一路追去,正瞧见世子从房里出来……”
  说到此处,见池观绫的脸色煞白,金厄匆忙安抚她:
  “姑娘别害怕,别害怕,世子并未发现之前一直是您替夫人圆的房!他只是……只是以为这回,是夫人将您迷晕后送到他房里的。”
  池观绫闻言,反问道:
  “迷晕?他为什么会以为我是被迷晕的,他为我请过大夫吗?”
  金厄讷讷点头:
  “是啊,世子一出来便吩咐奴婢去请大夫了,给姑娘看诊时,奴婢也在呢。”
  池观绫心中疑窦丛生:
  “可是我不是被迷晕的,我从池子里出来就不舒服了,金厄,你亲耳听到大夫说,我是被迷晕的吗?”
  金厄站在原地,认真回忆着昨夜的事,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是,当时大夫为姑娘看诊时,只有奴婢旁陪着,可大夫是不会向我这种身份的人回话的,他给你看完,嘱咐我好好照顾姑娘,便去寻世子回话了。”
  “奴婢是后来听送药来的小童说起,才知道姑娘被下了迷药的。”
  见池观绫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金厄安慰道:
  “姑娘,奴婢当时查看过您的情况,的确分不清您是被下了迷药,还是因为在汤泉中泡久才昏迷的,许是晕厥之症的脉象都差不多,您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昏迷……大夫自然觉得您是中了夫人的迷药。”
  “何况夫人她自己也承认了呀,听说世子为这事,还重重斥责了夫人呢!要不姑娘细想想,您在进入卧房之后,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池观绫摇头,“没有,况且池元茗为何要迷晕我?这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池观绫越想越害怕,又想起方才走动时的异样,立刻对金厄说:
  “我去一下净房,你别进来。”
  她心里实在有些打鼓,想仔细看看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该出现的痕迹。
  她解下自己的衣裳,放在一旁,细细查看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甚至连隐秘之处,也一一对着铜镜照着看了一遍。
  但是除了身下有些酸,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这么说,贺祁是没碰过她。
  既然如此,他应当也没发现自己便是先前与他圆房之人吧?
  可是身下异样无法解释,迷药的事也疑点密布。
  池观绫魂不守舍地穿好衣裳出来,小腹的酸疼越发明显,脸色也苍白得很。
  金厄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端了粥来喂她喝下,又道:
  “姑娘,午后世子与夫人会来看你,若是你还有什么疑心,不妨借着这次机会,好好试探一番。”
  池观绫垂下目光,朝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
  不过半个时辰未到,池观绫的小腹却酸疼得愈发厉害,她去净房一看,竟然是自己好几月不至的月信来了。
  金厄急忙取了新衣裳为池观绫换上,小腹虽然不适,但池观绫一颗心总算是安定几分。
  所以方才的黏腻不适之感是因为这个?
  难道这温泉池子真有几分疗效吗?数月都不至的月信,居然在这时候来了。
  池观绫没什么经验,金厄自然也没有,但总之,她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不安。
  只是这回的月事与从前不同,没一会儿,池观绫便疼得不行,蜷缩在床上,脑袋上也冒出冷汗来。
  金厄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见她疼成这样,心下觉得不对劲,以为池观绫并不是单纯的经行腹痛,又急忙跑出去请大夫。
  房中只剩下池观绫一人,她疼得意识模糊,下意识唤了几声阿娘。
  可是刚唤出口,池观绫就反应过来,如今这个陌生的地方,是没有阿娘的。
  不,通州也没有阿娘了。
  她眼眶有些红,却想到另一个急迫的问题。
  自己的寒症若是好了,行经也正常,又没有足够的避子药,受孕了该怎么办?
  房中空荡荡的,只有池观绫一个人,她抱着衾被坐在床上,越想越着急。
  加上方才的疑虑,又越想越害怕,突然间哭起来,她不断地揉眼睛,却揉出了更多的眼泪。
  等金厄带着郎中进来时,贺祁与池元茗也得到消息,跟着过来看望池观绫。
  他们一进去,便瞧见池观绫坐在床上以泪洗面,哭得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