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观绫脑中警钟大作,她犹犹豫豫地坐起身,倚在床前的凭几上,声音颇有些为难:
“好吧,那姐夫问吧。”
……
而在此时,底下的正屋中。
乔氏一脸凝重地透过轩窗打量着顶上,见贺祁许久都未从半山小舍里下来,她有些忧虑地回头,看向身后正在试穿新衣的池元茗:
“茗儿,你说说,这世子怎么会私自上去找她呢?这于礼不合吧。”
池元茗未经上妆的脸透着些许晦暗,这些日子,她的气色更不好了。
听到母亲的问询,她的脸上浮现起一抹难堪,却并没有如之前方嬷嬷在世时那般一点就炸,只无奈地道:
“母亲,我都习惯了。”
见女儿说出这句话,乔氏一拍女儿的脑袋:
“你这丫头,说些什么呢?你怎么能习惯?你才是这松声堂的主母,你若是不争不抢,那日后这府里哪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呀!”
池元茗冷笑一声:
“阿娘,若是我不忍,说不定你和父亲还在通州,十年八年都进不了京。”
她往上头看了一眼,语气有些无奈:
“你以为我不恨她吗?方嬷嬷的死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没了方嬷嬷,我能怎么样?我去打她骂她吗?偏生她又是个纸糊的,先前不过罚跪她一会儿,她当即就大病一场,惹得世子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我恨不得杀了她!”
池元茗又狐疑地看向乔氏:
“阿娘,是不是你从前教训这些庶女时,总是让她们泡冰水,所以损伤了她们的身子?现下池观绫才成了个纸糊的废物?”
乔氏不以为然地道:
“怎么可能?阿娘我还是有些分寸的,我看她那副样子,八成就是装的,我还不知道她们?装可怜博同情最是有一套,不过你也不知道找世子闹一闹?”
池元茗神情有些无助:
“不成的,你不知道,这几月来,我发现我一闹,世子便一句话都不会同我说,许久都不来一次,面上看似体贴周到,实则冷淡得很。”
“但是我若安分一些,对他和池观绫的事视而不见,他反倒是会派人给我送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会在婆母面前替我说话,维持我在府里的体面,还答应把你们弄到我身边,维持着表面的夫妻情深。”
说到这,池元茗的眼中满是苦涩。
到如今,她觉得自己与贺祁越来越生疏了,有时候,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乔氏又频频往上头看了几眼,随后在池元茗身边坐下,低声询问道:
“女儿,你告诉阿娘,这些日子,世子可有来过你房里吗?”
池元茗苦笑着摇头,“世子那日送池观绫离府时,我以为他是厌烦了池观绫,气她又生了麻烦,我那时还担心,池观绫不在这里,夜里若是世子要来怎么办,谁知道这些日子,他一回也没有到这里来过夜。”
乔氏听到这番话后,目光骤然冰冷,她沉吟着道:
“怕是养虎为患了。他把这丫头弄到什么寺庙中去,怕就是要方便与她行苟且之事,指不定二人这些日子怎么逍遥的。”
乔氏看着满脸郁色的池元茗,又是一阵叹气:
“你看看,当初阿娘便劝过你,可是你你执拗得很,就是不让她成为妾室,你看看,现下又如何呢?还不是殊途同归?”
池元茗故作镇定地道:
“无论如何,我还是他的正妻原配,是这镇国公府唯一的世子夫人,池观绫要爬到我的头上去,那她休想!”
乔氏眼眶微红,对女儿进京这不到一年的遭遇也是十分心疼,她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自从到了池慎身边,便一直未受过委屈的女儿,如今竟在国公府受这种折辱,还损了身子。
女儿何曾这么低三下四,委屈求全过?
光是想想,乔氏都心痛如绞。
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乔氏仔细分析着:
“她现在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对你的恭敬,那多半也是因为她那个娘的缘故,但是你爹爹明日就要进京,舒氏已死的消息怕是瞒不住了,等今日过后,她怕是不会再为我们所掌控。”
池元茗脸色一白:
“那如何是好?若是她说出真相,母亲……那我们,那我们不是完了吗?”
乔氏按住女儿不断发抖的手,安慰道:
“不急,阿娘有办法,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阿娘保证她会继续乖乖听话,若是她不听话,那就别想活下去了,我们又不只她一个低工具。”
池元茗脸色一白:
“可是,可是若她死了,那我们的计划不就失败了吗!母亲不是不知道,几个庶女里只有她长得与我相似!何况若是再来一次,危险太大了,我害怕……”
乔氏不住地安慰池元茗,低声说:
“无妨,只要有门路,只要有心腹,什么事办不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阿娘都来了,你还怕什么?你只消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往后的荣华富贵,阿娘亲手送到你的怀里。”
说着,乔氏凑近池元茗的耳边,偷偷道:
“阿娘我可是花了重金才得来的消息,你这位世子夫婿,过不久就会外放了。”
池元茗睁大了眼睛:
“什么?”
乔氏拉近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只要在他离开前,让他与你,不,与假扮你的观绫同房一次,你就对外宣称有孕。”
只是一次而已,给一些丰厚的报酬,池观绫应当不会拒绝。
这些个女孩子,一直被她养得鼠目寸光,胆小怕事,纵然如今池观绫得意了些,可是本性难移,多多地给她些银子,她总会答应的。
反正已经没了清白,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等到贺祁走后,乔氏就立刻解决掉这个祸患。
之后,宣称女儿胎像不稳,让女儿回娘家养胎,再从外头抱个孩子回来,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这个法子看似大胆,可是富贵险中求,也是成功过法子,否则她不敢有这个念头。
实在不行,乔氏就决定给自己的女儿用上这法子。
说着,朱殷在外头叩了叩门:
“夫人,老爷进京了!府上管事娘子请夫人快快回去!”
闻言,二人皆是一喜,池元茗立刻道:
“阿娘等等,且容我换身衣裳,与你一起回去!”
乔氏连连点头,等池元茗去梳妆打扮后,又看向半山小舍的方向。
这么久了,世子还没下来。
她吩咐朱殷:
“你去问问世子有没有空,不若请世子一块去吧,这也是我们阖府上下的荣幸……他现在在半山小舍,想来一定是有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