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观绫一惊,抱紧手中包袱,拉着金厄就往后退,贺祁却径直上前,扼住了她的手腕。
“姐夫,放手!”
池观绫把包袱塞给金厄,努力挣扎,可手腕在贺祁掌心却纹丝不动。
池观绫无奈,只好试着同贺祁讲道理。
夜色下,她眸色清亮而决绝:
“其实说到底,我与世子不过偶然同路一程,如今事情已了,也到分道扬镳之时,婚约之事,我从未放在心上,姐夫实在不必强留了。”
不过同路一程。
哼。
贺祁听完这番话,冷笑着质问:
“你和你姐姐的恩怨已了,可我呢?你欠我的账,该怎么了结?”
池观绫轻笑着开口:
“和我同房一夜,就算你一万两银子,这么说来,姐夫欠我黄金万两,我还没找你讨要呢!”
闻言,别说贺祁,就是金厄和那众生堂的小厮都颇为尴尬,假装没听到她方才的话。
贺祁似乎也没有料到她这样大胆,他神色一肃,而后,他视线下移,又盯着池观绫的小腹问:
“那孩子呢?你怎么还我?”
池观绫顺着贺祁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皱起眉说:
“姐夫,诓人也要有个限度才是,哪里来的孩子?”
“行了,别拦我了!让我们走。”
贺祁松开池观绫的手,静静站在原地:
“好,既然你跟人做了交易,我也不好拦你。”
“观绫,祝你得偿所愿。”
他突然答应,倒是让池观绫有些猝不及防。
她终究没说什么,深深看他一眼,立刻带着金厄从角门离开了。
上了众生堂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后,金厄靠在边上,小声嘀咕:
“姑娘,世子这回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我们走了?不会有诈吧?”
“姑娘?”
见池观绫没有回应,金厄抬起眼看她,却见池观绫正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那只手都在轻微颤抖着。
金厄握住池观绫的手:
“姑娘,别害怕,还有奴婢呢。”
池观绫回过神,又掀开车帘对外头那接应的人道:
“这次交易我可是花了重金的,你们不会让我出什么岔子吧?”
那人边驾马往前赶,边回头安抚池观绫:
“姑娘只管坐好便是,不会出岔子的,不会的。”
池观绫拉下帘子,在车内焦急地等待。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众生堂门前,金厄搀扶着池观绫下了车,池观绫看着众生堂那熟悉的大门,并没有立刻进去,站在车边问:
“来这干什么?我不是让你直接送我去码头吗?”
那小厮朝池观绫拱手:
“明日一早才有船开,姑娘今日还要在城中过上一夜,您觉得眼下还有比此处更合适的地方吗?”
这说的也是。
池观绫这才跟着那小厮进去。
那人一路引着池观绫上了三楼的一间上房中,立在门外道:
“姑娘好生休息,小的就不打扰了。”
眼看着那人要走,池观绫又急忙道:
“哎,等等。”
“姑娘还有何事?”
“我要在这待多久?你们什么时候送我走?”
“属下只负责将姑娘接来,其余一概不知。这其余的细节会由我们堂主亲自与您商量,姑娘耐心等候便是。”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此处。
房中一时只剩下池观绫和金厄两人。
如今是夜里,底下大堂热闹得很,时不时传出的攀谈声与笑声都让池观绫心中愈发烦躁。
她在房里转了两圈,金厄见她着急,扶着池观绫在桌前坐下:
“姑娘不着急,先喝盏茶再说,咱们都到这里了,想来世子不会再追过来的。”
池观绫捂着心口,又突然瞧了瞧自己的小腹,拉着金厄道:
“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他是不是在吓唬我?他骗我对不对?”
金厄也不知道她家姑娘究竟有没有身孕,只能尽力安抚:
“不怕,不怕,等我们回去了,奴婢给您找个大夫,一看便知了。”
贺祁的那句话在池观绫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她越发坐立不安,疑神疑鬼地道:
“我这些日子的确不舒服,尤其想吐,起先我以为是吃坏了东西不舒服,但这感觉却又不大一样,不是大吐特吐,就是隐隐约约不舒服,时不时地来恶心我一下。”
“但是许大夫说了,姑娘这恶心症状是因为暑热所致的呀。”
池观绫坐在榻上,又有些不确定:
“万一是他与世子联合起来骗我呢?”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那位众生堂主终于出现在二人面前。
“见过姑娘。”
池观绫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交易不是都同你下属说得一清二楚了吗?不知您有什么要同我商议的?”
那堂主仍旧带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在池观绫对面的榻边坐下,笑着说:
“姑娘无需紧张,不过是些小事而已,对了,不知姑娘日后想去哪里安置?”
池观绫警惕地站起身,冷冷问他:
“众生堂只管收钱办事,从不会多问半句,堂主难不成连规矩都忘了?”
“若是这交易你做不了,那就不要挡我的道了。”
池观绫意识到不对,让金厄拿上包袱,转身就要出门。
那堂主急忙拦住她:
“哎哎哎,你可不能走啊。”
他一着急,直接堵在了门前。
金厄站到前头,把池观绫护在身后,语气不善地问:
“喂,你想做什么!”
堂主急忙摆手:
“我不想做什么,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诉姑娘一句,其实众生堂还有另一条规矩。”
“什么?”
“若是有一件我们接了,却办不成的事,那么无论之前替您办成了多少事,您在众生堂花费的银两,都会全部奉还,只当我们无缘。”
他说完,立刻便有几个抬着两个箩筐的首饰进来,又把一个小匣子放在桌案上,里头是一叠整齐的银票。
这下别说池观绫,连金厄的脸色也白了:
“为什么做不到?我们已经出来了,不是马上就能办成吗?这么多钱,你都不想要了?”
那堂主也颇有些痛心疾首,纠结了一番,他只说:
“做生意,自然也要做好不成的准备。”
池观绫抬步往门外走,直接上手推搡着他,“金厄,不要跟他多说,我们走!”
“是!”
那堂主急忙张开手挡着她们:
“哎哎哎,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没法交差啊!”
池观绫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金厄,快!”
她直接上前按住那人的手,身后的金厄两步过去,抬手就把那堂主的面具揭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