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外头候着。”
贺祁揉揉眉心，接过许大夫递来的药丸，抬步进去。
此刻的内室中一片狼藉，地上桌椅倒在一块，还有一些碎瓷片，池观绫此刻正站在床上，见他来，直接朝贺祁丢来一个枕头。
“骗子，走开，不许过来！”
池观绫又瞧见那与她一起被送回来的两箩筐的首饰，心中更加愤怒，爬下床就一股脑往外丢，里头的珠宝掉了一地。
贺祁站在边上，等池观绫丢完，这才蹲在地上，捡起一支被她随意丢在角落的簪子。
那簪子做工精致，上头无数金线交缠，在末尾勾勒出一朵花，在贺祁手中一晃一晃，甚是好看。
贺祁拿着那颤颤簪，紧紧握在手心，站起了身。
他指着这满屋子的珍贵物件，沉声问池观绫：
“我送你的东西，无论再珍贵，你全都弃如敝履，黎濯送你的一点破烂，你就那样珍惜，天天想着念着找我要！观绫，你不觉得，自己有时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池观绫一眼也没看贺祁，只说：
“可是黎濯他尊重我，从始至终都尊重我，从不会逼我做我不愿之事，姐夫，你知道尊重二字怎么写吗！”
贺祁没有说话，只往她身边走。
但池观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碎瓷片，此刻紧紧握在手里，成为她自保的工具。
池观绫用那碎瓷片对着贺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贺祁面色一肃，走上前便想夺过那碎瓷片：
“观绫，别胡闹，这东西也是可以玩的？伤着自己怎么办？”
池观绫没有答应，反倒后退几步，把那碎瓷片握得更紧。
贺祁也未再纵容她，上前同她拉扯几下后，夺过那瓷片一把丢到地上，随后把她拥入怀中：
“好了，没事了。”
贺祁顺势给池观绫喂下那药丸，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不叫池观绫随意乱动。
池观绫本就有些魂不守舍，没一会儿那药起了效用，她平静了不少，把头埋在贺祁怀里，一双眼也露出些许疲惫来。
房中东西碎了不少，桌椅也乱了，不成个样子，贺祁索性抱起她出去，到了东厢房里安置。
身后，侍女们见他们出来，忙不迭进去打扫残局。
药效起了作用，到了东厢房后，池观绫被放在床上，只静静看着帐顶，倒是没有再闹。
贺祁坐在床边，接过侍女递来的汤药，一口一口给她喂下去。
“乖，把药喝完了，我再慢慢同你讲，观绫，记住我先前同你讲的话，遇事切莫急躁才是。”
等池观绫喝完了药，贺祁扶着她躺下：
“其实我知道这事，没比你早多少日子，你孕期尚早，一开始情况有些不明，也是这些日子，许大夫才确定的。”
池观绫静静道：
“你是不是换了我的避子药？”
贺祁没有否认：
“这并非我的本意，你那个避子药虎狼无比，若是长久吃下去，身子一定受损。我一直很小心，我去问许大夫要了男子用的避子药，可是我没料到孩子会突然来了，这次实在是意外。”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池观绫躺在床上，委屈地擦了擦眼泪：
“我不要这个孩子，你最好当她没存在过。”
“你是骗子！”
“观绫，别说气话，眼下你养好身子是最要紧的，我先前已经细细地问过大夫，大夫说你如今已经承受不起落胎的打击了……”
“你身子不好，本不应该这么快要孩子，你自己还没长大呢，这件事是我不好，我也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本想着瞒你一段时日，但……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好不好？”
贺祁握住池观绫的手，低下头看她。
可或许是因为服了药的原因，池观绫现下止了哭声，一脸放空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这一点都不像她。
贺祁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见时辰已晚，便轻声说：
“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让侍女进来守夜，可以吗？”
池观绫翻了个身，“我不要她们进来！”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今日这种情况，贺祁没办法放她一个人过夜，纵然她再不喜，也只能自己留下来守夜。
等他沐浴完出来，池观绫似乎是睡着了。
贺祁没发出太大动静，合衣在床外侧躺下，可他半梦半醒之间，头忽然被什么东西闷住。
贺祁瞬间睁眼，眸中起了杀意，抬手挪开遮盖在他头上的小衾后，身前便露出池观绫的脸，他眼里的杀意消失，化为疑惑：
“怎么了？”
池观绫坐在床内，虎着一张脸看他。
面对贺祁的问话，池观绫也不回答，见自己没得逞，自个儿转过去又躺下了。
贺祁定定看她几眼，替她将衾被往上拉了拉，继续闭目睡觉。
只是他刚有睡意，那小衾又压上来了，贺祁再次睁开眼睛，可纵然池观绫已经使出全力，他轻轻一扯，便拿开了那覆盖在面上的衾被。
贺祁坐起身，抬手去抱她：
“好了，睡觉了，你这样又没用，过来，我抱着你睡。”
池观绫一脸倔强地躲开，什么都没说，再次背对他躺下了。
可是贺祁一闭眼，她便又故技重施，等到贺祁第五次从头上拿开衾被，转头看着一脸恶劣坐在他面前的池观绫，无奈道：
“你个魔王。”
池观绫看贺祁醒了，便又立刻转过去躺下了，连那背影都透着一股魔王的意味。
贺祁被她霸凌得无法睡觉，也明白了池观绫的真实意图并不是想弄死他，纯粹是想折磨他。
于是他下床重新点了灯，取了本书来，靠在床边看。
行，耗着吧。
看谁耗得过谁。
翻过一页又一页书，贺祁倒是看入了神，期间池观绫爬起来看过一次，见贺祁就那么坐着，她没有下手的机会，只好重新躺下。
就这么耗了一个时辰，等贺祁把书放下，就看见那个霸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
她蜷缩在床内，被子已经被她全踹了，此刻正用手捂着肚子睡觉，脸蛋还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