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云道:
  “回世子的话,先前绫姐儿回府之时,便发觉许姑娘拿了她的珍珠腰链,后来奴婢一核查,得知那腰链正是绫姐儿去宫宴那日戴的,落水之后就没了,想是被许姑娘拾走,许姑娘一直与绫姐儿不对付,我们都觉得是小事,便没有放在心上,不曾想,她是那时就打定了主意,起了假扮绫姐儿的心思。”
  “昨夜绫姐儿的衣裳被茶水淋湿后,她支开我们,带着金厄去换衣裳,后来奴婢去寻人,见衣裳已经穿在了许姑娘身上,许姑娘又鬼鬼祟祟,奴婢当即察觉不对,但许姑娘是主子,奴婢不能拦她的路,于是便去寻您。”
  “但是奴婢寻不到您,也寻不到绫姐儿,许姑娘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先通报了姚妈妈,姚妈妈当即叫人把绫姐儿衣裳丢了的事情告诉主家,再散布出去,过了明面,自然也怪不着她。”
  “后来便传出绫姐儿走丢的消息,奴婢想着寻人要紧,便也没再四处寻找许姑娘,是奴婢失职。”
  事情是在旁人府里发生的,垂云作为一个侍女,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看许锦筱那样子,想是筹划已久,只奔着平王去的,叫人防不胜防。
  贺祁摆手,让她退下。
  等到午后时,池观绫还在自己院子里安静睡着,可后院却已经闹翻了天。
  许锦筱和平王苟合一事好巧不巧,是在齐王府发生的,连瞒都瞒不住,老夫人气得要把许锦筱赶出贺家,贺之玉在老夫人房里哭天抢地,又亲自拿了戒尺,狠狠打了许锦筱一顿,老夫人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相比崩溃的母亲,许锦筱显得格外镇定。
  她跪在地上,一滴泪也没留,一句话也没说,只漠然地看着前方发呆,因为她早知道了自己必胜的结局。
  刻意把地点选在齐王府,便是要让世人都知晓此事。
  她娘亲和祖母终究是舍不得打死她的,平王又最是心软之人,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无论是不是醉酒,他一定会负责到底。
  否则,私德有亏的名声落在他这个皇子身上,他也落不着什么好。
  她才不要嫁什么小官,母亲便是因为低嫁,如今在贺府的地位远不如前,若是自己再嫁给一个官职甚至连自己父亲都比不上的男子,那未来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她从小就倾慕平王,平王却对池观绫青睐有加。
  昨夜她本还在犹豫,但瞧见池观绫换了衣裳,匆匆离开时,她便知道,连老天爷都在帮着她。
  这个平王府,她是一定要进的。
  ……
  许锦筱终究赌赢一回,这日傍晚,便有个王府的小内官上门来传话,说是许姑娘蕙质兰心,王妃对她一见如故,心中甚是喜爱,故而替王爷做主,将许姑娘纳入王府,充作孺人,日后以姐妹相称,一同服侍王爷。
  纵然孺人地位很低,连侧室都算不得,最多是个妾室,但众人心知肚明,这已经是王妃仁至义尽了。
  为了掩盖丑闻,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得到消息后,许锦筱一改先前的丧气神色,去自己房里取出早先备好的一套鲜亮衣裳穿上,不顾母亲的哭诉,自己在梳妆台前打扮一番,简单收拾了包袱,带上自己的两个侍女,坐上王府派来的小轿离开了。
  与贺云璎的喜宴不同,许锦筱的婚事没有爆竹、没有锣鼓、没有庆贺之人、甚至连拜堂都没有,就这么一顶小轿,在夜深人静之时,消失在夜色中。
  ……
  贺祁在家中陪了池观绫两日,池观绫的情绪稳定不少,没有前几日那么激动,这日他正喂她用午膳,贺显站在廊下叫人通传,贺祁抬眼一看,把手中的玉勺递给池观绫:
  “乖,自己吃,我出去一会儿。”
  说罢,贺祁到了廊下,出声问:
  “怎么了?”
  贺显往里头瞧了瞧,低声对贺祁道:
  “世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贺祁带着贺显去了书房。
  一关上门,贺显就说:
  “世子一早便说黎大人不对劲,如今总是知道他与陛下打的什么主意了!”
  “怎么?”
  贺显说:
  “今日上朝时,陛下亲封了黎大人为江南巡抚使,去江南主张变法,推举了十几条的新政呢。”
  贺祁转了转手中玉戒,了然地笑笑: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年轻的后生总是无畏,一心想为百姓做事,却不知这一动,得动多少人的利益,虽说他之前在江南立了功,但那地方却是韦氏一族的根基,怕是难啊。”
  贺显挠挠头:
  “说来官家也是奇怪,变法一事非同小可,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贺祁抬眸看他一眼,“陛下所做的不过是权衡利弊,他察觉到韦氏独大,便推了黎濯出来压制,至于手段是什么,根本不要紧,否则为何那变法的试行点,正好就是江南呢?”
  “黎濯心中装的是百姓,陛下心中想的是什么,我却不知,他们互相利用,或许彼此甘之如饴,但我只知道,古来首倡变法者,从来没有好结局。”
  闻言,贺显也有所动容:
  “世子是说,黎大人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陛下用来权衡的棋子,但他一颗心至纯至善,甘愿牺牲自己,也要为百姓做些事,他一个没有根基的探花郎,要想做些实事,不在翰林院与笔墨文章打交道,这是最快的途径。”
  贺祁点头:
  “所以,他一开始,就刻意远离了绫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