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日子过得也真快,绫姐儿如今也大了,既漂亮又聪慧,还帮着我们解决了那么大的问题,如今马上就要成婚、生子了,家里的事,你不必再担心,你放下过去,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别再胡思乱想了,思虑伤身,对你身子不好。”
“您放心,我知道的。”
云姨娘陪着池观绫回了她自己暂住的院子。
此刻院里头热闹得很,人人都在忙着手中的差事,清黛正满屋子寻池观绫,瞧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急忙上前来扶她:
“谢天谢地,姑娘可算是回来了,这衣裳都还没量呢,奴婢转头去拿个量绳,您就跑没影了!绣娘还要给您改衣裳呢,快跟奴婢进来!”
“知道了,这就来嘛。”
池观绫提着裙子,跟清黛进了内室。
她身上还穿着为成婚之日准备的凤冠霞帔,灯笼纹织金大袖衫上,两边的霞帔各镶数十颗南海珠子,衣裳华美精致,只是池观绫方才未来得及梳头试冠子,三千青丝皆披散着。
池观绫从前多爱穿月白、石青、藕荷等颜色素淡清雅的料子,今日穿上这身大红嫁衣,衬得她美艳绝伦,也比平日里添了几分端庄的贵气。
清黛让绣娘上前,为池观绫量了衣裳各处的尺寸,用纸笔记下需要改的地方。
云姨娘在边上看着她们忙碌,眸中满是欣慰:
“姑娘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当真是随了姐姐的好容貌,家中几个姐妹,属你最出众了。”
听到阿娘的名字,池观绫有些许晃神。
安姨娘见状,在旁说道:
“姐姐若知道绫姐儿如今有了好归宿,定也会欣慰的,这大好的日子,都别伤神了。”
云姨娘擦了擦眼泪,“是啊,不提这些了。”
等池观绫量好衣裳尺寸,云姨娘拿过榻前的几匹料子,笑着同池观绫说:
“这些都是我与你安姨这些时日赶制出来的,我们被关在后院多年,也没什么特别的手艺,只有绣工还算可以,姑娘看看如何?到时候都给你放在嫁妆箱子里。”
池观绫转头一看,见那些料子花样精致,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原本应该由阿娘为她做的贴身衣料,此刻也由她们代劳。
池观绫一脸感激,伸手摸上那几匹布料,“多谢二位姨娘了,我很喜欢。”
安姨娘看着这些东西,又有些歉疚地说:
“历来我朝嫁女,女儿都是要厚嫁的,除了金银财帛,母家还要准备好一生的吃穿用物、奴仆下人、甚至连棺材钱都备好,只可惜如今家中……”
池观绫知道安姨娘想说什么,摆摆手道:
“姨娘不用担心,世子说他那七十二抬聘礼到时候都会放在我的嫁妆箱子里,给我添箱,何况贼不走空,我先前也经常从他那顺东西呢,养活自己足够了。”
二位姨娘对视一眼,有些无奈,云姨娘开口道:
“世子如今爱你,自然对你无有不应的,但是姑娘,你日后孤身一人在那国公府,若是有什么事,我们也说不上话……你可知先前大小姐的嫁妆,府里是如何处理的?”
池观绫思索片刻,有些犹疑地说:
“大姐的嫁妆丰厚,但是自她去后,松声堂应当都空了,她那些嫁妆,想是存在库房里头吧?”
云姨娘拉住池观绫的手,轻声说:
“我便知道姑娘不上心,我朝素有厚嫁之风,但也常有一家出不起两份嫁妆的事,若是遇上姐姐亡故,也便让妹妹续弦给姐夫,除了维系家族联姻,也能顺利成章继承姐姐的嫁妆,不至于落入旁人之手,这也是常见的事。”
“虽说你与你阿姐关系不好,但她的那份嫁妆,也都是池家出的,此前我们听了一些,说是有十万两呢,若是白白落到国公府手上充入公中,想也不值,倒不如握在自己手里。”
池观绫歪头:
“十万两吗?”
她跟贺祁说说就有了,她如今不缺钱,不想要池元茗留下的钱财,若是已经充入公中,还要大费周章地去拿回来,实在有些不划算。
“姑娘,不是我不信你与世子的感情,只是人还要多为自己打算,你若一味在他面前当个孩子,不想长大,他只会永远把你当孩子拿捏。”
也不怪两位姨娘势利,在池家熬出来的,有哪个敢相信男人呢?
别说她们,就是池观绫自己心里也不敢全然相信,贺祁真的会一辈子对她好。
池观绫也知道两位姨娘是为了她好,只说:
“两位姨娘无须忧心,我会替自己打算的,倒是家中近来可还安好?若是有什么缺的,可一定要同我说。”
安姨娘往院外看了一眼,以帕掩面,轻笑了声:
“说来你那父亲半死不活地瘫着,倒还有点用处,朝廷每月都会发些银子下来给我们,加上你给我们的那些银钱,够我们几个安生过日子了,对了,我和你云姨也不想这般坐吃山空,这些日子正计划着出去开一家裁缝铺子呢,你觉得如何?”
池观绫自然答应:
“当然好了,姨娘们若有什么麻烦,便派人告诉我一声,对了,家里几个妹妹年纪或大或小,都没怎么念过书,我打算在家中请一位女学究来,也教她们识文断字。”
池观绫边同两位姨娘商量着家中琐事,边在绣娘与侍女的服侍下,把身上的吉服一层层脱下来,拿去给绣娘细细调整。
只是她刚脱下衣裳,金厄便从外头跑进来,对池观绫耳语几句。
池观绫面上的笑意一滞,轻声同金厄道:
“好,我知道了,请他稍坐片刻,我穿上衣裳就来。”
池观绫说着,以最快的速度换回自己的衣裳,出门往金厄说的地方走。
到了后院的角门边上,金厄已经提前候在那处,而她身前的小道上,黎濯正在那片竹林边上来回踱步。
池观绫示意金厄在远处等着,出声唤他:
“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