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这在外面呢!”
  池观绫急了,在贺祁怀中不住地扑腾,贺祁却旁若无人地抱着她往房里走,路过的下人瞧见这一幕,纷纷惊讶地转头回避。
  贺祁看着怀中一脸紧张的池观绫,好心提醒她:
  “可能你今日见的人比较多,所以记岔了,我们是未婚夫妻,见面还是亲热,都不需要像你与旁人那般偷偷摸摸,你还顾虑什么?”
  池观绫开口想反驳,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贺祁今日阴阳怪气的,简直讨厌得很。
  “呀,姐姐,你们羞羞脸!”
  听到这稚嫩的声音,池观绫悚然一惊,转头就瞧见几位妹妹正站在池塘上的小桥上玩呢,茵姐儿瞧见这场面,直接伸手把脸捂上了。
  “哎呀!”
  池观绫满脸羞窘,直接闭上眼,把头往贺祁的脖颈边靠。
  “快走,快走。”
  贺祁轻笑一声,加快速度,将池观绫抱回了房中去。
  屋中的侍女皆习以为常,默默放下手中的伙计,从外室退了出去,掩上房门。
  贺祁抱着池观绫进了内室,池观绫不悦地开口:
  “姐夫,青天白日的,你那老脸还要不要了?”
  “怕什么,这又不是外头。”
  贺祁抱着她在内室里慢悠悠地踱步,“绒绒,不许再叫我姐夫了。”
  池观绫揽紧他的肩,凑到贺祁耳边说:
  “姐夫姐夫姐夫姐夫姐夫。”
  贺祁低声威胁:
  “叫夫君,不然我不放你下来了。”
  “不要,你耍赖!”
  池观绫撅起嘴,气得捶了他胸口一下。
  “叫不叫?”
  “不叫,我看你能抱到什么时候。”
  贺祁对上她那狡黠的眼,放软了语气:
  “叫夫君,叫一声。”
  见池观绫把头埋在他怀里不动弹,贺祁又把人往上颠了颠:
  “我就不信今日撬不开你的嘴。”
  话音刚落,池观绫却猛得捂住肚子,面露难色,一脸痛苦地抬头看他:
  “姐夫……”
  贺祁收了笑意,急忙问:
  “怎么了?肚子不舒服?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完,急忙把池观绫放在身后的罗汉榻上,池观绫一坐下来,立刻抬腿要踹他。
  装的!
  贺祁直接握住她的小腿,俯下身去,凑近池观绫的脸蛋。
  池观绫双腿被迫分开,便直接缠上了他的腰。
  她笑吟吟抬手,环上贺祁的肩,一脸天真地问贺祁:
  “姐夫,你想做什么?”
  贺祁捏了捏她的脸蛋:
  “小坏蛋,等着吧,早晚让你改口。”
  说完,贺祁埋下头,重重吻上她涂了口脂的唇。
  两人在房内待了半个时辰,才叫下人进来送水。
  贺祁站在榻边理着衣裳,用帕子擦去面上的脂粉痕迹,等婆子说水放好了,便拿个铜盘往浴房的方向去。
  池观绫盘腿坐在榻上,对着铜镜看自己花了妆的脸,越看脸越鼓。
  她对着贺祁的背影,嘟囔道:
  “谁叫你乱亲的,我的妆都花了!”
  贺祁停在几步之外,忽然把铜盘放下,回过身走到池观绫面前,弯下身又按着她亲了两口,在池观绫即将动手时笑着离去:
  “等着,我去给你拿水擦擦。”
  ……
  几日后的傍晚,黎濯处理好家中的事,在天未黑时带着一众下属赶往码头。
  官船已经停靠在岸边,黎濯上去之后,回头望了一眼汴京城,随后吩咐下属开船,一路南下。
  这艘官船足有三层高,划开两边水波,缓缓驶入茫茫江水中,驶入那越来越黑的夜色里。
  黎濯负手站在三楼的廊边,从夕阳余晖洒向船板之时,一直静立到明月高悬。
  身下的巨轮载着他萧然远去,风声在耳边猎猎作响,此去江南,是皇恩,是重用,亦是他亲手选择的、那条有去无回的路。
  黎濯下意识伸手探向袖中,取出一个陈旧的荷包,取出里头那朵陈旧的绒花。
  这是如今世上他仅有的一件,与她有关联的东西了。
  手中的绒花料子早已粗糙不堪,原本的形状也早就分辨不出,却能屡次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
  某个上元灯夜,他与池观绫约好一同出去看灯,夜幕降临时,他到阿娘做工的店中帮忙清洗碗筷,收拾东西,池观绫就安安静静坐在门外等他。
  她为了今日出来玩,想是好好准备了一番,梳着比平日精致许多的双鬟髻,发髻两侧都用绒花装点,还穿了一件平日都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黎濯在店内忙着,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见池观绫坐在门外,看着天上的星星和路过的行人发呆。
  黎濯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等活计干完,池观绫都倚靠在门板上打瞌睡了。
  黎濯将她唤醒,池观绫醒来发现天色已晚,担心心心念念的灯会看不着了,于是拉着黎濯就往大街上跑,二人跑了许久许久,到了繁华的街市时,终于赶上了灯会。
  上元节,街上灯火如昼,池观绫却满脸委屈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我娘给我梳了许久的头都跑散了,不好看了!”
  黎濯弯下腰,仔细打量她的发髻,安慰她:
  “好看,还是好看的,没怎么乱。”
  只是有几缕碎发掉下来了,脑袋上的两朵绒花也掉了一朵。
  黎濯环顾四周,走到一处摊子前,重新给她买了一对栀子绒花,替池观绫梳理好碎发,重新别在发髻两侧,又将她原先的那朵绒花取下,收进了袖中。
  池观绫最是爱美,她对着那摊主摆的铜镜照了又照,这才继续同黎濯往前走。
  他们身上都没有什么银钱,几乎是一贫如洗,所谓出来玩,也不过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二人年岁尚小,没有一人觉得窘迫,只是偶尔对视时,会在对方的眼中瞧见一抹羞涩。
  黎濯想,其实那一天,他们不该停下的,如果一直跑,是不是就能跑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跑到一个世外桃林,跑进岁月中,永远都不要再出来。
  可是究竟要躲到哪里,命运才不会追上他们?
  黎濯苦笑,或许他们二人,都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