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笙歌曼舞,觥筹交错,池观绫第一回坐在夫人的席位上,离皇后娘娘近了许多,以至于酒过三巡,皇后娘娘很轻易地就注意到了她,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她身上。
  终于,皇后转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身边的内侍:
  “座下那位极年轻的,是哪家的夫人?”
  内侍答:
  “回娘娘,那位便是镇国公府世子新娶的夫人,故夫人的妹妹。”
  皇后了然地点点头,“哦,原来是她啊。 ”
  随后,她又笑开了:
  “近来这外头可是传得风言风语呢,我听着都觉得有些离谱,但今日一见小池夫人的容色,倒也懂了。都说宫里头争斗不休,看来这外宅大臣家中,也热闹得很呢,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娘娘说得极是呢。”
  “去,赏这位小池夫人一壶梅花酒。”
  内侍领命而去,须臾,一个玉制的酒壶便上了池观绫的桌。
  池观绫出列谢恩,等回来时,县主用眼神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那酒。
  池观绫回到位置前落座,那内侍替池观绫斟了一杯,池观绫不做犹豫,举起内侍倒的酒一饮而尽。
  饮罢,她朝上道:
  “这酒滋味甘醇,多谢娘娘厚爱了。”
  池观绫的唇边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喜欢就好。”
  皇后深深看她一眼,随后转过头与旁的夫人说话。·
  身边,县主一直盯着她,低声问:
  “你没喝吧?”
  池观绫的目光一直注意着那内侍地动向,等他走远之后,池观绫突然在桌案底下指了指衣袖,县主定睛一看,见她那衣袖里头竟藏着个袋子,看样子,还是防水的。
  池观绫勾唇一笑,这招叫广袖藏海,还是她第一次用呢。
  不过纵然没喝,一桌子菜也没碰,但她还是得装一装不舒服,正好能借机离席。
  于是一刻钟后,池观绫就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一脸惶恐地起身请辞。
  皇后见她如此,倒也没有怪罪,看了眼天色,笑着道:
  “也晚了,你若是不胜酒力,便先回去吧,我们几个再说说话,也 要就散了,来人,送小池夫人去偏殿休息。”
  外头有个内侍进来,语气忐忑地道:
  “娘娘,贺大人已经在外等着了,说是来接人。”
  皇后面上微讶:
  “不愧是新婚夫妻,当真是蜜里调油啊,瞧瞧,这才多久不见,他就急了?”
  席间传来几声轻笑。
  池观绫神色自然地拜谢了皇后,转身离开宴席。
  大殿之外,贺祁已经等候多时,见池观绫出来,他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问: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方才席上可有什么异样不曾?”
  池观绫眨了眨眼,示意贺祁放心:
  “夫君,我好困,应当是醉了,我们回去嘛,回去。”
  “好,先回家再说。”
  贺祁说罢,二人相携往宫门去,秋日夜里转凉,他问池观绫冷不冷,池观绫说不,他又问池观绫累不累,池观绫也笑着摇头。
  贺祁见此处离宫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怕她走路吃不消,便又问:
  “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这可是在宫里头,夫君,你教我的,要谨言慎行嘛。”
  池观绫拒绝后,贺祁只好牵着她的手一路往外走,用了小半个时辰,才磨蹭到宫门外马车停候处。
  只是刚一出来,却见家中的马车旁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韦华照。
  ……
  池观绫先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贺祁则与韦华照站在宫门外的角落里说话。
  韦华照看向远处的马车,语气惆怅地同他道:
  “不想你又匆匆成婚了,这回,是否自愿呢?”
  贺祁神色冷淡:
  “无论是否自愿,她都已是我的夫人,华照,人要向前看。”
  韦华照笑着点点头:
  “是啊,人是要向前看的,对了,多日前我也去了你们的婚宴,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我。”
  “镇国公府的后院有一棵桃花树,我小时候去你家中时见过一次,还给它浇了水,这回过去本想看看那桃树如今什么样子,却听下人说,你叫人砍了。”
  贺祁道:
  “对,我夫人身子不好,那棵树离我们如今所居的院子太近了。”
  韦华照点点头,“原来如此,那是该砍掉。”
  只是他或许忘记了,从前,他偶然路过时,见韦华照喜欢那棵桃树,还说日后可以移栽到韦府,只是,再没有了下文。
  ……
  贺祁回到马车上后,池观绫神秘兮兮地朝外张望,确认没有可疑的人之后,她从袖中将一个油皮袋子取下来,交给贺祁:
  “这是今日皇后赏给我的酒,你叫人拿去验看一下,看看有什么古怪。”
  贺祁接过袋子,“聪明。”
  池观绫颇为得意地扬起头:
  “那是自然。”
  她今日的宫装是以苏绣小碎花缎裁成的,庄重又娇媚,整个人在昏暗的马车中泛着温润的光。
  贺祁突然抱住她:
  “你很厉害,学会自保,也学会保护我们的孩子了,观绫,不用怕,三日后我们就会启程去洛阳,到时候,你便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池观绫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贺祁未免也太患得患失了些。
  但不料,三日后启程时,她因为晕船,又开始恨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