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嬷嬷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面色不太好看。
她站在帘子底下,声音压得低低的:“二少夫人,老奴问了一圈,别说书阁有生面孔了,就连青云院自打您中毒之后,都没生面孔进来过。
院门口守着的婆子说,这些日子进出的都是咱们院里的人,送菜的、送炭的、递话的,都是熟脸。”
温舒绾的眉头拧了起来:“那就奇了怪了。书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段嬷嬷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太确定的紧:“二少夫人,老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前几日您中毒,二少爷的人和国公爷的人,把咱们青云院上上下下都搜查了一遍。
当时人多手杂,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书阁都进去看了。老奴想着,会不会那时候,有人顺手带走了?”
温舒绾的脊背绷了一瞬。
她靠在引枕上,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是段嬷嬷说的那样,在她中毒的关口,有人趁搜查的时候把那些她爱看的书带走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书有问题。
有人不想让人搜查到那些书,所以要赶在搜查之前把它们处理掉。
可搜查的时候那么乱,谁会把几本话本子看在眼里?除非那个人心里有鬼,知道那些书不能留。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段嬷嬷,我记得还有一本《怪谈经》图册,我没放在书阁,而是顺手放在了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
去把那本书给我拿来。还有,帮我把竹霜姑娘请过来。”
段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竹霜这几日都在傅国公府,自从温舒绾中毒之后,她就住在了偏院,每日过来给温舒绾请脉、换药、调理身子。
她进来的时候,温舒绾正坐在床上看着那本图册发呆。
竹霜在床前站定了,声音稳稳的:“二少夫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温舒绾把图册搁在膝上,偏过头看着她:“竹霜姑娘,劳烦帮我看下,这本书有什么不妥?”
竹霜接过图册,翻了两页,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二少夫人,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不妥。这纸是寻常的竹纸,墨也是寻常的墨,闻着只有纸墨的味。可否撕下一页,溶于水中试试?”
温舒绾点了点头:“可。”
竹霜撕下扉页,青杏端了一碗白水来。
竹霜把书页浸进水里,用手指轻轻揉搓了几下,等纸页泡软了,凑到鼻尖闻了闻,面色变了一瞬。
她又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探进水里,银针拔出来的时候,针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竹霜的声音低了一度:“书上有毒。正是二少夫人中的缠丝散。
下毒的人把写书用的纸张浸泡过缠丝散,晾干了再装订成册。
缠丝散的味道被墨汁压住了,闻不出来。
可长期看书的人,手指接触纸张,毒性就会从指尖渗进去,一天一点,慢慢积在体内。好毒的下毒方式。
二少夫人这本书不能再看!”
温舒绾把图册从膝上拿开,搁在桌上:“原来如此。”
竹霜把银针擦干净收好,偏过头看着她:“二少夫人是怎么想到书上有毒的?”
“猜的。今日段嬷嬷说,父亲送来的那几本我爱看的书都不见了,书阁那么多书,唯独我爱看的那几本不见了,再联想到我中毒,觉得此事不简单。”
竹霜把湿了的书页从水里捞出来,搁在帕子上,声音低了一度:“下毒的人定是熟悉二少夫人的喜好。
知道您爱看什么书。这些书是国公爷分给各院的,可二少夫人爱看的是哪几本,只有熟悉青云院的人才知道。我这就去禀告二少爷,让他查查这些书的来源。”
温舒绾点了点头:“那些书是父亲送来的,父亲不会害我。可书是父亲的好友送来的,送书的人那么多,经手的人那么多,中间有人动了手脚,父亲未必知道。
有劳竹霜姑娘和二爷仔细说说,他好有个思量。”
“二少夫人放心。”竹霜把书页用帕子包好,收进药箱里,拎着药箱往外走。
走到帘子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温舒绾:“二少夫人,这书您别再碰了。我回去配些药,把您手上沾的毒清一清。还有,那几本没了的书,怕是被人拿出去处理了。处理书的人,跟下毒的人,应该是一伙的。”
温舒绾点了点头,目送她掀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