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然府邸的卧房里，烛火烧得正旺，把一室的寂静都染上了暖意。
我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太医换过药，虽然走动起来还是钻心地疼，但比起在冷宫里那种绝望的境地，已经好上太多了。萧锦然的伤比我重得多，那支箭几乎穿透了他的后心，要不是他内力深厚，加上太医用了最好的药，恐怕现在还醒不过来。
他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弱。我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头乱糟糟的。
这次冷宫之行，真是九死一生。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死在那个阴森森的偏殿里了。可他要是不来，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还是冰凉的。
你这个傻子我小声地念叨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在天牢里受刑的时候，我没哭。被贤妃逼着离开的时候，我没哭。一个人在冷宫里受伤流血的时候，我也没哭。可现在看着他为了我躺在这里，我这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他的负累，是他的软肋。贤妃说得对，跟我扯上关系，对他夺嫡的大业没有半点好处。所以我才下定决心离开，想着只要我走了，他就安全了，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争他想要的东西。
可我没想到，他会追到冷宫去。更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下那阵要命的箭雨。
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他倒下去的样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进一步，怕连累他。退一步，又舍不得，也对不起他这份情意。
我正胡思乱想着，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我赶紧凑过去，紧张地喊他：锦然？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萧锦然的眼皮颤了颤，好半天才慢慢睁开。他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头顶的床幔，然后才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倾儿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跟砂纸磨过一样。
我在，我在这里。我赶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没什么力气。
你你没事吧？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问的还是我。
我心里头又酸又涨，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摇着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眼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我哭成这样，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我一把按住了。
你别动！你伤得那么重，太医说要好好躺着！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哭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帮我擦眼泪，可那只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又落了回去。他的眉头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轻轻皱了一下。
我赶紧自己胡乱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不哭，我不哭。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天天笑给你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头全是心疼。冷宫里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开始是挺怕的，特别是受伤之后，又冷又饿，还怕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可后来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说的是实话。在他出现之前，我全靠着一股不甘心的劲儿撑着。可他一来，我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对不起，是我没用，让你受苦了。萧锦然的眼神黯淡下去，如果我能早点处理好母妃那边的事，你就不用一个人去冒这个险。
不关你的事。我摇摇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是我自己要去的。为了查我爹娘的案子，就算再危险，我也得去。倒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冷宫？
萧锦然的脸色沉了沉：你离宫之后，我派人到处找你。后来想到你提过，老嬷嬷说线索在冷宫，我就猜你肯定会去那里。幸好我赶到了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个不然意味着什么。
我心里一暖，原来他一直都在关心我的事，连我说过的小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对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在那个佛像后面，除了机关暗箭，什么都没找到。那个老嬷嬷会不会记错了？或者说，东西早就被人拿走了？
这是我最担心的事。如果线索断了，那我爹娘的冤案，就真的永无见天之日了。
萧锦然听了我的话，也皱起了眉头。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不，不对。他忽然开口，语气很肯定，那个机关很古老。不像是这几年装上去的。而且，箭矢上淬的毒，也不是寻常的毒药，倒像是前朝宫里才会用的东西。
我愣住了：前朝的？
嗯。萧锦-然点点头，我以前在禁军的卷宗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种机关的设计，是为了保护极其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为了杀死所有试图窥探秘密的人。它被触发了，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只是，我们可能遗漏了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道理。那个机关如此凶险，不可能是个摆设。
可我们当时把那面墙都摸遍了，除了那个佛像，再没有别的机关了啊。我努力回想着。
再想想，萧锦-然引导着我，从你触动机关，到箭雨射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当时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重现。
阴森的偏殿，布满灰尘的佛像，我伸手去触摸那幅壁画不对，我不是在摸壁画，我是在清理佛像底座上的灰尘，然后无意中按到了佛像背后的一个凸起。
我想起来了！我猛地睁开眼，我按的是佛像后面的一个东西！然后佛像就转动了，墙壁上才射出箭来！
佛像后面萧锦然喃喃自语，那阵箭雨，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唯独佛像所在的那个位置是安全的。我们当时躲在那里，才避开了第一波攻击。
对！我激动起来，所以，秘密不在墙上，而在那个佛像里！或者在佛像下面的底座里！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希望。
等你好一点，我们再
我的话还没说完，萧锦然就打断了我：不，不能等。大皇兄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证据。而且，冷宫那种地方，夜长梦多，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去过，再想进去就难了。
可是你的伤我急了。
没事。他冲我笑了笑，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很坚定，皮外伤而已。你扶我起来，我们现在就得好好计划一下。那个佛像的机关既然是前朝的，那它的构造一定有迹可循。我在皇家书库里看过一本叫《天工开物》的孤本，里面记载了不少前朝的机关术。我们或许可以从那上面找到线索。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知道我劝不住他。这个男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弃。就像他对我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罢，既然我们是生死相依的两个人，那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一起闯就是了。
好。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但是你得答应我，一切都要小心，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
我答应你。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他的伤口，他疼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我看着心疼，赶紧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倾儿，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以后，别再一个人偷偷跑掉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天大的事，我给你扛着。
我听着他这句朴实无华的话，心里头那点因为贤妃而产生的委屈和隔阂，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是啊，一起面对。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