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天气晴好。
  谢杳杳正对着窗外出神。
  春桃笑着进来禀报。
  “娘娘,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皇后娘娘在园中设了小小的赏花宴,邀各位主子前去同乐呢。
  传话的公公说,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请杳妃娘娘务必散散心去。”
  谢杳杳指尖微微一顿。
  皇后相邀,恐怕不只是赏花那么简单,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呐。
  确实不好拒绝,索性就去看看吧:“更衣吧。”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暗香浮动。
  各宫妃嫔已到了不少,珠环翠绕,笑语莺声,一派和乐景象。
  谢杳杳到时,众人的目光霎时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易察觉的嫉妒,更多的是审视。
  谢杳杳目前页不行特立独行,按照宫中的规矩,走到皇后面前:“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端庄一笑,虚扶一把。
  “杳妃妹妹来了,快起。早就想见见妹妹,果然是好模样,难怪陛下如此上心。
  快来本宫身边坐。”
  话里话外,听着亲切,谢杳杳却听着字字是软钉子。
  “哟,这就是新来的杳妃妹妹?”
  一个穿着绛紫色宫装、容貌明艳的妃子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刺。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听说陛下这几日,可是连着往灵犀宫去了呢,妹妹真是好福气。”
  这是丽嫔,宫里出了名的口无遮拦,仗着家世和几分宠爱,时常拈酸吃醋。
  谢杳杳抬眼,浅浅一笑:“丽嫔说笑了。
  陛下勤政,不过是偶尔路过,问询几句罢了。
  比不得姐姐们常年侍奉在侧,深得圣心。”
  她语气柔和,不着痕迹地把焦点推了回去,既撇清了自己,又捧了在场众人。
  丽嫔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皇后在一旁看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正闲聊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请安声。
  “陛下万岁”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
  只见萧乾一身玄色龙纹常服,正从不远处的石径走来,身边只跟着李公公等几个近侍。
  他似乎是刚从政务中抽身,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倦色和惯有的冷厉。
  “都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谢杳杳身上停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皇后今日好雅兴。”
  皇后连忙笑道:“臣妾见花开得好,便邀姐妹们一同来看看。
  陛下怎的得空过来了?”
  “批折子乏了,出来走走。”
  萧乾淡淡道,自顾自在皇后让出的主位坐下。
  谢杳杳在一旁看着,皇后还真是矫揉造作到了极点,她才没有什么姐妹,她家里就她一个女娃。
  谢杳杳实在看不得一群女人带着假面都在那里演戏,索性把目光投向一旁的花花草草。
  还真别说,这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还算是赏心悦目。
  萧乾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皇后几句宫中琐事。
  目光却偶尔会状似无意地瞥向谢杳杳。
  她正微微侧身,看着一株魏紫牡丹,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
  仿佛真的沉醉于花色,对他到来引起的波澜毫无所觉。
  “那株牡丹确实不错。”
  萧乾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
  李公公极有眼色,立刻笑道。
  “陛下好眼光,这是今年贡品里的头一份,名曰‘冠世墨玉’,整个御花园就这么一株开得最好。”
  萧乾点了点头,忽然对谢杳杳道:“杳妃。”
  谢杳杳听到狗皇帝叫她,准没好事,如此场景下,别的妃子不叫,偏偏喊她,果然是狗!
  谢杳杳只能装作才回过神,转身微微屈膝:“陛下。”
  “你既喜欢,便赏你了。”
  萧乾语气随意,仿佛赏下的不过是个寻常物件。
  “待会儿让人移去你灵犀宫。”
  一语落下,满场寂静。
  所有妃嫔的目光瞬间钉在谢杳杳身上,嫉妒、惊愕、不甘。
  几乎要将她穿透。
  那株牡丹珍贵异常,陛下竟如此轻易就赏给了刚入宫没几日的杳妃?!
  皇后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才恢复自然:“陛下厚爱,是杳妃妹妹的福气。”
  狗皇帝故意的吧,还嫌她不够显眼是吧!
  但又不能当场做些什么。
  她只能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立刻垂首,声音惶恐却不失清晰。
  “陛下厚赏,臣妾感激涕零。
  只是此花珍贵,臣妾年轻识浅,恐照料不周,反而辜负了这国色天香。
  且此花开在御苑,方能供陛下与皇后娘娘、各位姐姐一同观赏,移入臣妾宫中,岂非独占了这份美景?
  臣妾万万不敢承受。”
  她句句在理,态度恭谦,将拒绝说得冠冕堂皇,全了各方颜面。
  萧乾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眸色深了深。
  他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推拒和疏远?
  静默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倒是懂事,既然如此,便罢了。”
  他站起身:“朕还有事,你们继续赏玩吧。”
  “恭送陛下。”
  众人连忙行礼。
  萧乾走了两步,经过谢杳杳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他一走,园中的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只是落在谢杳杳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谢杳杳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这狗皇帝绝对是故意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杳杳知道,今日之后,她将成为这后宫所有嫉恨的靶心。
  而那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她推入了这旋涡中心。
  他是在试探,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野心,亦或是单纯地享受这份掌控和看她应对的姿态?
  谢杳杳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浅淡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分毫。
  心里快把狗男人骂死了。
  萧乾来了一趟,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倒是轻松。
  来这么一出,肯定要被其他人恨死了。
  此刻谢杳杳手里要是有针,必定是把萧乾这个小人给扎成筛子了。
  现在谢杳杳脸上毫无表情,心里都要跳起来了。
  特别想把萧乾那个狗男人的脑袋当成木鱼每天都敲!
  才解她心头之恨!
  赏花宴后的几天,灵犀宫门可罗雀。
  谢杳杳乐得清静,但那株没送出去的“冠世墨玉”,像根刺,扎在每个后宫女人的心里。
  也变相把她孤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