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的暴雨让整片丛林变成蒸笼。程默趴在腐叶堆里,任由蚂蟥爬满作战服。瞄准镜里,昂季军阀堡垒的探照灯每隔四十七秒扫过东侧围墙——比艾雅入侵的监控系统显示的规律慢了整整三秒。
"B2区域清空。"耳机里维克多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妈的,这墙基比情报说的厚半米。"
程默轻轻敲击两下麦克风。八百米外,独眼法国人正把塑性炸药捏成圆锥状。这种源自外籍兵团的"穿山甲"爆破法能在混凝土上熔出人形通道,但需要精确到秒的配合。
艾雅的希伯来语口音突然插入频道:"无人机发现车队接近,三辆武装皮卡,距离两公里。"
程默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计划里没有车队这个变量。他移动瞄准镜,看到堡垒大门正在打开,六个持枪身影跑向警戒塔。
"Plan C。"程默低声说。
耳机里传来三声敲击——队员们的确认信号。维克多会提前引爆,艾雅切断通讯,肖恩则要独自守住撤退路线。程默调整呼吸频率,将十字线对准第一个警戒塔的观察员。
爆炸来得比预计早了两秒。
橙红色火球从围墙根部腾起时,程默已经扣下扳机。第一发子弹穿过观察员的喉咙,第二发击中正在操纵重机枪的士兵胸腔。堡垒警报凄厉响起,探照灯疯狂扫射,却暴露了更多目标。
"东侧通道畅通!"维克多在爆炸余波中大喊,"操!他们有夜视——"
通讯突然中断。程默看到三个绿色人影从硝烟中冲出,热成像显示他们戴着最新款的四目全景夜视仪——这绝非缅甸军阀能搞到的装备。
程默连开三枪,子弹却只在领头者头盔上擦出火花。他立即改变策略,瞄准对方膝盖。惨叫声中,那个身影跪倒在地,露出颈部装甲缝隙。第七发子弹终于撕开血肉。
另外两人立即改变战术,以惊人的专业度交替掩护前进。程默认出这种移动方式——他在布拉格堡训练时用过同样的"猎犬"队形。这些是受过西方训练的雇佣兵。
腐叶突然塌陷。程默翻滚躲开劈来的砍刀,闻到浓重的汗酸味和鸦片气息。一个脸上纹着符咒的当地武装分子正举起生锈的缅刀,嘴里嚼着槟榔的牙齿血红。
程默的匕首插进对方喉咙时,喀布尔的记忆突然闪回——2016年那个雪夜,十字线里包头巾的女人怀里不是炸弹,而是婴儿。枪响后,婴儿的哭声持续了整整十三秒才被风雪吞没。
"程默!"艾雅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无人机的嗡鸣在头顶响起,"维克多中弹,实验室在地下二层!"
程默甩开尸体,看到堡垒东墙已是一片火海。他按下通讯键:"肖恩,准备接应伤员。"然后对着无人机镜头竖起两根手指——二十分钟内必须撤离。
穿过爆破孔时,热浪烤焦了程默的眉梢。维克多靠在血泊里,左腹插着钢筋残片,却还在给霰弹枪装独头弹。
"操他妈的...美国人..."法国人吐着血沫骂道,"那帮杂碎...喊的是英语..."
程默撕开止血凝胶包,钢筋穿透了防弹插板。他瞥见维克多放倒的三个敌人——两个亚洲面孔,一个金发白种人,后者脖子上挂着美军制式的身份牌。
"能走吗?"
维克多露出狰狞的笑容:"老子只剩一条腿时...还炸穿过基地组织隧道呢..."
枪声从走廊深处逼近。程默架起维克多,霰弹枪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震得人耳膜生疼。拐角处突然闪出人影,程默的步枪瞬间打空弹匣。
尸体倒下后,他们才发现那是个穿白大褂的亚裔老人,胸口名牌写着"张教授"。老人颤抖的手指指向通风管道,用中文嘶喊:"她在地窖...疫苗...不是武器..."
程默补上最后一枪时,老人脸上竟露出解脱的表情。
通风管道里满是血肉碎块。艾雅的定向雷把三个守卫炸成了天花板上的涂鸦。监控室里,她正往服务器插某种自制设备。
"系统已接管。"她头也不回地说,"地下二层有电磁屏蔽,但找到了备用通道。"屏幕显示堡垒结构图,红色光点正在某房间规律闪烁,"生命体征监测显示目标还活着。"
程默检查弹匣:"肖恩什么情况?"
"他说..."艾雅突然停顿,"他说听见实验室里有孩子哭声。"
通风井的铁梯烫得能煎蛋。程默降到地下二层时,维克多已经用最后一块C4炸开了气密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腐臭,而是刺鼻的甲醛味和某种甜腻的化学气息。
实验室的冷光灯下,数十个培养罐排列成矩阵。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人脑组织,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程默的胃部抽搐——这些组织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黑色丝线,就像...艾雅展示的叙利亚受害者照片。
"上帝啊..."维克多靠在解剖台边喘息,"他们在培养什么鬼东西..."
警报突然响起,红光淹没实验室。艾雅的声音从通风井传来:"车队到了!有重武器!"
程默踹开里间铁门,看到手术台上蜷缩着个亚裔女性。她手腕的静脉注射管连着某种暗红色液体,见到枪口时却出奇冷静。
"林雨晴博士?"程默扯断束缚带,"我们来救你出去。"
女人的反应出人意料。她一把拔掉针头,踉跄着扑向电脑终端:"再给我三十秒!数据不能留给他们!"她输入命令的速度快得惊人,同时用流利英语说,"东侧垃圾通道是唯一出路,但需要先关闭电磁屏障。"
程默注意到她太阳穴处的新鲜针孔——这女人在被拷问。维克多突然大喊:"有人来了!"
走廊传来战术靴的脚步声,至少六人,装备精良。程默架起林雨晴,她却在挣脱时将一个U盘塞进他口袋:"如果我倒下,把它交给无国界医生组织的陈主任!"
交火在瞬间爆发。闯入者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武器是德国产的MP7冲锋枪。程默的子弹在防弹面罩上溅起火花,维克多的霰弹轰飞了领头者的半个身子。
林雨晴突然挣脱,扑向墙上的电闸。电弧噼啪作响,整个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投下血红微光。
"现在!"她喊道,"通风系统关闭了!"
程默拽着她冲向出口,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某种液体从破裂的培养罐中流出,接触到受伤的防护服士兵时,那人的惨叫突然变成非人的尖啸。
垃圾通道的腐臭救了他们。追兵在入口处犹豫了几秒,足够维克多引爆最后的炸药。上升气流将火焰喷向走廊,那些诡异的尖叫声终于被爆炸淹没。
爬出地面时,堡垒已是一片火海。程默的夜视仪里,至少二十个热源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林雨晴突然指向西侧围墙:"那里!排水沟通向河流!"
艾雅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肖恩在预定坐标等我们,但..."她的声音突然失真,"车队里有装甲车!"
子弹撕裂空气。程默感到右肋一热,林雨晴却抢过他腰间手枪,以专业姿势两发点射击倒了最近的追兵。火光映亮她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我在马里兰州受过FBI人质救援训练。"她说着又开一枪,"现在快跑!"
河流湍急得超出预期。程默抓着浮木,看到堡垒方向升起信号弹。某种重型引擎的轰鸣压过水声——是Mi-24雌鹿直升机的旋翼声,但缅甸军方早该淘汰这种型号。
林雨晴在激流中紧抓他的战术背心:"那不是政府军!"她呛着水喊道,"他们用病毒样本做交易!买家是——"
浮木撞上礁石。程默最后的意识是冰冷河水灌入肺部,和艾雅从远处射来的荧光信号弹。
醒来时,肖恩正在给他注射吗啡。医务帐篷里,维克多躺在手术台上,腹部的绷带渗着黑血。林雨晴在角落操作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出她眉角的疤痕。
"欢迎回到人间。"艾雅扔来热成像仪,"看看谁在追我们。"
屏幕上,至少五十个热源正沿河岸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