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映苍穹天在水,镜中花月有晴缺。”
“水中天可是天上天,天上鱼还是鱼上天……”
叶尘寰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揣摩厉导师言语中的隐含意,可是他品味不出来。
见叶尘寰锁眉沉思,厉导师笑着别过头,一览此地风景,心旷神怡。
其实这两句话都很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水映照出苍天白云,好像天就在水中;明镜映照出的花和月,亦然有盛开、凋零、阴晴、圆缺。
第二句话的意思则是:映照在水中的苍天是不是真的苍天,是天上飞鱼还是鱼游苍天?
很简单、直观、明了,刹那间,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是厉导师口中的话语真的这么简单吗?
叶尘寰不解,这两句话究竟是别有深意,还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
“虚与实……”叶尘寰沉吟半晌,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厉导师看了叶尘寰一眼,点头道:“对,就是虚与实,何为虚?何为实?”
“水中倒映的天空是虚,镜中映照的花和月是虚,是吗?”
叶尘寰微微点头,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嗯,”厉导师点点头,没有作出评价,只是又开口道,“过去、现在、未来是虚是实?”
叶尘寰眉头皱起,到现在为止,厉导师对他说的话全都漫无边际,而且都是围绕虚和实,让他拿捏不准的话题。
已经发生的称为过去,正在发生的称为现在,将来发生的称为未来,过去、未来、现在不都是实吗?
叶尘寰摇头不语,厉导师又道:“过去是现在的‘虚’,过去的‘实’;现在是现在的‘实’,将来的‘虚’;未来是现在的‘虚’,将来的‘实’,虚虚实实自在大道一念间,你说水中倒映的天是‘虚’,但为什么不能是‘实’?或者说为什么不是天上天倒映水中天?”
厉导师只身踏入荷塘中,又从荷塘里出来站到岸边,利用元气烘干了衣衫,看着叶尘寰问道:“踏入荷塘的我是虚还是实?”
叶尘寰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厉导师提出来的观点明显是一个驳论,你说你有理,他说他有理,这该如何作答?
踏入荷塘的厉导师是虚:因为踏入荷塘的是之前的厉导师,并不是现在的厉导师,他在过去某一瞬间是实,但在现在是虚。
踏入荷塘的厉导师是实:因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厉导师始终是厉导师,过去的他踏入过池塘,现在的他曾经踏入池塘,那么他就踏入过池塘,所以为实。
但是这两种说法看似有理,实际上却是驳论,都只是从一个方面出发,而忽略掉了其他一些客观的、本质的特征。
“学生愚钝,还请导师指点!”叶尘寰对厉导师行了弟子礼,他是真的懵住了,不知道厉导师想要表达什么。
厉导师边走边说道:“你是看见我步入池塘,对于你而言这部分为实,但若是来了其他人,你告诉他这件事,那么他便会臆想,他所看到的是通过你所讲述的臆想出来,所以他看见的是虚,而且是不知真假的虚。”
“就像现在。”厉导师说着陡然展露气息,威压一瞬间落在叶尘寰身上,后者对上厉导师的目光,似乎看见了一尊万丈魔神,铜铃大的眼睛发着绿光盯着他。
他不敢动弹,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衫,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厉导师收敛气息,散去威压。
“看见了什么?”
叶尘寰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厉导师,战战兢兢道:“一尊魔神……”
厉导师闻言又是点头,问道:“明白了吗?你所经历的威压是‘实’,但是你所看见的魔神根本不存在,只是你的心灵因为害怕而虚拟出来的,所以他是‘虚’。”
威压是真的,魔神是假的……
叶尘寰反复咀嚼着这一句话,渐渐的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忘了时间,忘了地点,甚至到了忘我的境界。
眼见叶尘寰盘膝坐了下来,厉导师满意的点点头,欣慰笑道:“孺子可教也!”
语罢,厉导师拂袖而去,只留叶尘寰一人在此地感悟。
叶尘寰屏息引导着先天一炁,心识内视着四周。
“神桥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有心识可以看见神桥,只有先天一炁可以点亮神桥,神桥镇压的毒素黑河也只有心识可以看见,所以客观上这些都是不存在的!
之前我所看见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心识受到了误导,所谓的威压不过是因为屏息时间过长而导致,之所以不能呼吸是因为心识被误导,意识又被心识所误导……”
“我……差一点自己杀死自己!”
在叶尘寰的心识范围内,一座神桥显现出来,这一次叶尘寰牵引着先天一炁过桥,但意识留在了岸边,没有再次踏上神桥。
先天一炁会自行游走,只不过毫无规律而已,叶尘寰将先天一炁牵引到神桥上之后,先天一炁会自行游走过神桥。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天一炁已经走过了大半个神桥,这时叶尘寰的意识依旧停留在岸边,似是送别友人的人。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四面八方涌来,叶尘寰的意识再次遭受到暴力的挤压与撕扯。
叶尘寰未有丝毫犹豫,直接屏蔽掉心识,这样他便只会承受威压,不会看见之前看见的神魔斗法,以及黑水没过全身的恐怖场景。
“我就不信一口气过不去!”
屏蔽心识过神桥,叶尘寰可谓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便是昧着良心夸他一句胆识过人也不过分。
毕竟屏蔽了心识就意味着变成了瞎子,这个瞎子可不是正常的眼瞎,只有目、耳、嗅、味、触全部消失,才能勉强算作是这里所谓的“瞎”。
威压正在不断变强,叶尘寰不知道神桥到底点没点亮,甚至不知道先天一炁是否沿着神桥在运行,现在放弃的话,会不会功亏一篑?
可是,如果他不放弃,他会不会被自己活活给憋死?
“心识开!”叶尘寰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可又不想功亏一篑,所以再次打开了心识。
心识一开,滔天的黑河之水争先涌来,黏稠的黑色液体瞬间淹没叶尘寰,亦是同一时间,先天一炁终于走过了神桥,霎时间,金光自神桥绽放,神圣威严而不可侵犯。
嗤嗤!嗤!
金光照耀下,黑色黏稠液体似乎遇见了本命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化作最纯净的气走过神桥,没入神桥后边那个黑漆漆的洞口,与之一同没入的还有那一股先天一炁。
叶尘寰得救了,淹没他身躯的黑色液体全部被净化干净了。
神桥下,翻腾的黑河稳定下来,沉寂下来,黑河之水比之之前下降了三寸。
叶尘寰体内的第一座神桥,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