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蜷缩在床榻上,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甄府请来的老大夫捋着花白胡须,眉头紧锁。
"脉象紊乱,气血两虚,怕是染了时疫。"老大夫收起诊脉的丝线,摇头叹息,"需静养月余,切忌劳累。"
甄嬛站在床边,绣帕掩住口鼻,眼中满是忧虑:"这可如何是好?三日后便是入宫的日子..."
浣碧虚弱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小姐...奴婢...拖累您了..."
"别说这些。"甄嬛轻叹一声,"你好生养病,我入宫后会派人送药回来。"
待众人离去,浣碧的咳嗽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她翻身下床,从枕下摸出一包药粉——这是她前日偷偷从市集买来的巴豆粉,少量服用可制造出类似时疫的症状。
"对不住了,小姐。"浣碧轻声道,将剩余的药粉藏入墙缝,"这一世,浣碧不能随您入宫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初入宫时的步步惊心,华妃的刁难,皇后的算计...那时的她只是个懵懂丫鬟,险些连累甄嬛数次。如今重活一世,她必须避开那个吃人的漩涡,在外面积蓄力量。
更重要的是,若入了宫,她与允礼便再难相见。
次日清晨,甄远道亲自来探望,并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王爷派人送来口信,说既然你病了,去王府的事便暂缓。"甄远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还送来了一些药材。"
浣碧接过那个精致的锦盒,里面是上等的川贝母和雪梨膏,还有一本《本草纲目》。她指尖微颤——这正是前世她曾向允礼提过治疗咳嗽最有效的方子。
"王爷对你很是关心啊。"甄远道意味深长地说。
浣碧低头掩饰眼中的波动:"王爷仁慈,体恤下人。"
甄远道沉吟片刻,突然道:"你既不能随嬛儿入宫,病愈后便专心陪如玉读书吧。我看你天资聪颖,不该埋没了。"
浣碧心头一跳,连忙道谢。这正是她想要的——时间,和机会。
甄嬛入宫那日,甄府上下张灯结彩。浣碧"病体未愈",只能靠在窗前,远远望着那顶华丽的轿辇缓缓离去。
"姐姐走了,以后就剩我们了。"甄如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本书,"父亲说,等你病好些,我们就开始学《论语》。"
浣碧微笑点头。甄如玉虽比甄嬛小两岁,但性格更为活泼直率。这一世若能与她交好,对将来大有裨益。
三日后,浣碧的"病"奇迹般好转。她开始了规律的学习生活:上午与甄如玉一起听先生讲课,下午习字读书,晚上...
月光如水,浣碧悄悄溜到后院的练武场。甄府的护院教头赵刚正在那里等她。
"姑娘真要学武?"赵刚挠挠头,"不是小的推辞,只是女儿家学这些..."
"赵教头就当强身健体。"浣碧递上一锭银子,"我体弱多病,想学些防身的本事。"
银子起了作用。赵刚开始教她最基本的拳脚功夫和匕首用法。浣碧学得极快——前世的记忆虽在,但这具身体却需要重新训练。
一个月过去,浣碧已经能熟练地打一套简单的拳法。而她的诗书进步更是惊人,连教书先生都啧啧称奇。
"浣碧,这句'君子坦荡荡'下句是什么?"先生捋须提问。
甄如玉还在苦思,浣碧已轻声应答:"小人长戚戚。"
先生满意地点头:"不错。你虽启蒙晚,但悟性极高。"
下学后,甄如玉拉住浣碧的手:"你真厉害!姐姐在家时总说你聪明,我还不信呢。"
浣碧笑而不语。前世的她确实识字不多,但后来在宫中为帮甄嬛争宠,她偷偷学了许多。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遍老路,自然驾轻就熟。
这日午后,浣碧正在书房临帖,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王爷来了!快去通报老爷!"
浣碧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花。允礼...他终于来了。
她迅速整理衣冠,却故意在袖口沾了一点墨迹,显得自然而不刻意。刚走出书房,就与迎面而来的允礼撞了个正着。
"王爷恕罪!"浣碧慌忙行礼,额头几乎触地。
"浣碧姑娘?"允礼的声音带着惊喜,"你病好了?"
浣碧抬头,正对上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今日的允礼一身靛蓝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悬着一枚熟悉的玉佩——正是前世他赠予她的定情信物。
"托王爷的福,已经大好了。"浣碧轻声回答,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心头一阵酸楚。
允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这玉佩是家母所赐,据说能辟邪祛病。"
浣碧强自镇定:"王爷今日来府上是..."
"哦,与甄大人商议些朝务。"允礼话锋一转,"听说你近来与甄二小姐一同读书?可有收获?"
"奴婢愚钝,只识得几个粗字罢了。"浣碧谦虚道,却故意引用了《诗经》中的一句,"不过'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学问之道,奴婢心向往之。"
允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一个'如琢如磨'!看来姑娘进步神速啊。"他环顾四周,"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医理上的问题想请教。"
浣碧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王爷折煞奴婢了。奴婢那点粗浅见识..."
"无妨。"允礼已转身向花园走去,显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凉亭中,允礼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家母近日头痛不止,太医开了这方子,却不见效。姑娘可有高见?"
浣碧接过药方,一眼就认出这是治疗风热头痛的常见方剂。但前世的记忆告诉她,允礼的母亲实际是肝郁气滞所致,需用完全不同的药方。
"王爷..."浣碧犹豫了一下,"奴婢斗胆猜测,王妃是否常感胸闷胁痛,尤其在情绪波动时头痛加剧?"
允礼瞳孔微缩:"你如何得知?"
"脉理推之。"浣碧低头掩饰眼中的光芒,"若王爷信得过,可尝试柴胡疏肝散加减。"
她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毛笔迅速写下一个方子。这是前世温太医教她的,曾治好过甄嬛类似的症状。
允礼接过方子,仔细端详,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明显:"姑娘医术...不简单啊。"
浣碧故作惶恐:"只是从书上看来的粗浅道理,王爷切莫当真。"
"书?"允礼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你都看些什么医书?"
"《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浣碧随口报出几本经典,又急忙补充,"不过奴婢大多一知半解。"
允礼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前日刺客之事,姑娘预警得及时,本王一直心存感激。"
"奴婢只是碰巧..."
"五人。"允礼打断她,"你准确说出了刺客的人数。连本王的贴身侍卫都不知还有第五人埋伏在茶楼。"
浣碧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果然起了疑心。
"奴婢...确实听到他们提起五人..."她声音越来越小。
允礼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她:"听闻姑娘好学,这是本王珍藏的《东坡乐府》,想请姑娘品鉴。"
浣碧接过书,指尖微微发颤。前世允礼也曾赠她此书,还在扉页题了"诗酒趁年华"五字。她下意识翻到扉页——空无一字。
"怎么?姑娘在找什么?"允礼目光如炬。
浣碧慌忙合上书本:"奴婢只是...受宠若惊。"
允礼唇角微扬:"三日后我会派人来取书,希望到时能听到姑娘的见解。"
回房后,浣碧迫不及待地翻阅《东坡乐府》。书中夹着一张素笺,上面抄录着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浣碧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是前世她与允礼最爱的词之一,曾在无数个月夜共同吟诵。他是在试探她吗?还是...
她擦干眼泪,决定冒险一搏。在素笺背面,她用工整的小楷写下这首词的下半阙,并在最后添了一句:"夜来幽梦忽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