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金砖地面冰凉刺骨。浣碧跪伏在地,额头紧贴手背,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回荡在胸腔。满朝文武的目光如芒在背,其中最炽热的一道来自右侧——那是允礼。
"甄二小姐,朕许你的赏赐,可想好了?"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怒自威。
浣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两侧站着王公大臣,皇后则坐在稍低一些的凤座上,面色晦暗不明。
"回皇上,民女想好了。"浣碧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说吧,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田宅府邸,还是为你父亲求个升迁?"皇帝语气轻松,显然心情不错。
浣碧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前世投湖自尽的那一夜,冰冷的湖水漫过口鼻的绝望与不甘。
"民女斗胆..."她再次叩首,然后直起腰身,直视皇帝的眼睛,"请求皇上允许民女参加果郡王选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殿。浣碧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看见皇帝微微睁大的眼睛,能感觉到允礼猛然绷直的身体。
"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浣碧知道没有退路了:"民女心仪果郡王已久,请求皇上恩准参加选妃。"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落选,民女也无怨无悔。"
"荒唐!"皇后猛地拍案而起,"甄氏女,你可知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觊觎王妃之位?"
浣碧不卑不亢:"回皇后娘娘,民女自知身份卑微,但情之所钟,不能自已。"
"好一个'情之所钟'!"皇后冷笑,"皇上,此女狂妄无礼,应当..."
"慢着。"皇帝抬手制止皇后,眯眼打量着浣碧,"你与果郡王,可有私情?"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这个问题如同刀尖,答得不好便是万劫不复。浣碧正思索如何回应,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兄,是臣弟倾心于甄二小姐,苦苦追求,她一直谨守礼法,不曾逾矩。"
允礼出列,跪在浣碧身侧。他今日一袭月白色亲王礼服,更显得面如冠玉。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满是坚定。
皇帝脸色阴晴不定:"允礼,你前日说心有所属,就是她?"
"是。"允礼毫不犹豫,"臣弟非甄二小姐不娶。"
大殿内一片哗然。皇后脸色铁青,几位老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摇头叹息。
"胡闹!"皇帝终于怒了,"堂堂亲王,娶一个五品官义女?还是丫鬟出身?朕看你是昏了头!"
浣碧心头刺痛,却也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在世人眼中,她与允礼确实云泥之别。
允礼却挺直腰背:"皇兄曾教导臣弟,选妻当重才德而非门第。甄二小姐才学过人,胆识非凡,两次救驾,忠心可鉴。此等女子,满京城能有几人?"
皇帝一时语塞。这时,一位紫袍大臣出列:"皇上,老臣以为此事不妥。果郡王乃皇室贵胄,婚姻大事关乎国体,岂能儿戏?若娶了身份低微的女子,岂不贻笑大方?"
"李大人此言差矣。"另一位大臣反驳,"甄二小姐虽出身不高,但才貌双全,更兼救驾有功。若因其出身而埋没,岂不寒了天下寒士之心?"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皇帝眉头紧锁,突然大喝一声:"肃静!"
大殿立刻鸦雀无声。皇帝盯着浣碧看了良久,突然问道:"甄氏女,你既敢求选妃,想必有过人之处。朕且考考你,若答得好,朕会考虑;若答不上来,从此不得再提此事!"
浣碧心跳如鼓,但眼中毫无惧色:"请皇上出题。"
"好!"皇帝略一思索,"先来简单的。朕近日读《论语》,有一句'君子不器',何解?"
这是入门级的题目。浣碧不假思索:"回皇上,此言君子不应像器皿一样只有单一用途,而应博学多才,通晓万物。"
皇帝点点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又作何解?"
这道题有些敏感,答不好容易触怒龙颜。浣碧谨慎作答:"此言治理百姓,可引导其遵循正道,但不必强求他们理解所有政策背后的深意。然而,民若开智,国将更兴。故圣君当以教化民智为己任。"
这个回答既尊重经典,又隐含劝谏,十分得体。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那朕再问你,近日西北旱灾,饥民遍野,该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治国理政的实际问题。浣碧前世曾随允礼处理过类似灾情,胸有成竹:
"短期当开仓放粮,设粥棚救济;中期可组织灾民以工代赈,修路筑桥;长期则需兴修水利,改良农具。另可鼓励富户捐粮,朝廷给予名誉奖励。最关键的是严防官吏中饱私囊,需派钦差监督。"
这番回答条理清晰,既有应急之策,又有长远规划,连几位老臣都频频点头。
皇帝眼中惊讶更甚:"你一个闺阁女子,怎懂这些?"
"回皇上,民女曾随父亲处理过地方灾情,略知一二。又常读史书,从中汲取经验。"浣碧谦虚道。
皇帝沉思片刻,突然换了个方向:"朕听闻你擅诗,就以今日之事为题,即兴作一首如何?"
这是要考她的急才了。浣碧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金殿陈情胆气豪,不惧天威比天高。
非是妾身敢犯上,只缘情字最难抛。"
诗虽简单,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情。允礼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惊艳与柔情。
"好诗!"皇帝忍不住赞叹,随即又板起脸,"但婚姻大事,非儿戏。你虽才学过人,但出身..."
"皇兄!"允礼突然叩首,"若因出身而不能娶心仪之人,臣弟宁愿舍弃王爵,做一介布衣!"
"放肆!"皇帝拍案而起,龙颜大怒,"为了一个女人,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朕看你是被迷了心窍!"
皇后趁机添油加醋:"皇上,此女妖媚惑主,断不能留!"
大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浣碧知道,此刻若再不挽回,不仅婚事无望,允礼还可能受重罚。
"皇上息怒!"她重重叩首,"王爷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民女愿放弃请求,只求皇上不要责怪王爷。"
允礼急道:"玉隐!"
浣碧不看他,继续道:"民女深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王爷。今日冒昧请求,已是死罪。但民女对王爷之心,天地可鉴。若皇上开恩,许民女以丫鬟身份侍奉王爷左右,民女也心满意足。"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泪光盈盈却强忍不落。几位大臣面露不忍,连皇帝的怒气也消了几分。
"你倒是个痴情的。"皇帝叹了口气,"罢了,此事容后再议。你二人暂且留在宫中,闭门思过。三日后,朕再做决断。"
这就是要软禁他们了。浣碧和允礼相视一眼,同时叩首:"谢皇上恩典。"
太监总管苏培盛上前,将两人分别带离。临走时,允礼悄悄塞给浣碧一张纸条,她不动声色地攥在手心。
浣碧被带到一处僻静的偏殿,门外有侍卫把守,但屋内陈设齐全,还算舒适。待宫女退下,她急忙展开允礼的纸条:
"隔墙有耳,书信传情。信物为证,矢志不渝。"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允礼这是在告诉她,他们会通过书信联系,而"信物"应该是指那方梨花绣帕。
傍晚时分,一个小宫女送来晚膳,悄悄在碗底藏了一张纸条。浣碧趁人不备取出,上面是允礼熟悉的字迹:
"西窗下,有隙可传信。勿忧,一切有我。"
浣碧将纸条烧掉,走到西窗前仔细查看,果然发现窗棂间有一条细缝。她取出一张纸,写下:
"王爷万不可为我牺牲王爵。妾宁死不愿见王爷因我受苦。"
将纸条卷成细条,从窗缝塞出。不一会儿,那边传来轻微的拉扯感,纸条被取走了。
片刻后,又一纸条传来:
"王爵不过虚名,你才是我的命。若不能相守,要这虚名何用?"
"王爷若